茫茫大漠,沙洲如淵,一眼望不到邊際。
隨著韓貴清與洛無疾深入漠地,只有映入眼簾的幾簇仙人柱,人煙荒蕪。
此時兩人汗流浹背,飛奔的馬蹄也漸漸慢了下來。
洛無疾頓感口乾舌燥,便問道:“大哥,你還有水嗎?”
韓貴清搖了搖腰間的水壺,丟給洛無疾。
“只有這麽點水了!完了完了!”
洛無疾無力的趴在馬背上。
韓貴清道:“依地圖所示,此地距漠中靈圖寺應還有一段路。”
洛無疾此時憂心忡忡,喃喃自語道:“也不知月言如今怎麽樣了,她若是有個三長兩短,我還有何面目回到師門!”
韓貴清道:“你也無需太著急,吉人自有天相!”
“哎!大哥你快別說了,越說越急人!”
洛無疾又貼在了馬背上。
此時韓貴清忽見不遠處點著一簇篝火,看起來像是有很多人。
韓貴清輕聲道:“無疾,快看!前方好像有人!”
洛無疾猛然翹起頭,遠眺,真是有人!
沙溝邊停著錯落有致的幾架馬車,看起來像是過往歇腳的商隊。
此時暮色蒼茫,他們應該是就地休整。
洛無疾兩眼放光,他想,這下遇到商隊,無疑是沙漠遇綠洲,洛無疾腦中早已浮現出一些叫不上名的美食。
越是這樣想,洛無疾越是餓的前胸貼後背。
洛無疾索性道:“大哥!我先去探探路,看看他們是什麽人!”
韓貴清笑著揮揮手,他怎會看不出洛無疾這望眼欲穿的小心思,於是便囑咐道:“切不可魯莽,小心行事!”
而洛無疾才不管這三七二十一,揚鞭縱馬而去。
夜更濃。
洛無疾駕馬到了眾人篝火旁,一個個小小的帳篷圍著火堆,就在火堆一丈開外的坡底,有著一個更大更為奢華的大帳篷。
就在洛無疾欲要上前搭話,只見從馬車旁跳出三個大漢。
大漢們面色黝黑,手持大刀,高聲道:“閣下是誰!意欲何為!請止步!”
洛無疾跳下馬來,行禮道:“我與兄長兩人路徑此處,身上的水也喝完了,又見諸位在此歇腳,便想……”
此時另一個大漢道:“噢,你們是想與我們結伴同行?”
洛無疾笑道:“正是正是!大哥果然是聰明人!”
此時只見三個大漢握緊鋼刀,道:“你還真當我們好糊弄!都這個時辰了哪還有人趕路!識相的趕緊滾!否則我們不客氣了!”
此時從帳篷內走出來一個十七八歲的少女,她伸了個懶腰,打著哈欠,隨後懶懶問道:“發生了何事?”
此時大漢道:“老大,來了個來路不明的家夥!”
“來路不明?”
少女打量著一縷紅衣的少年。
洛無疾道:“喂!誰來路不明了!還有!誰是家夥!你全家才是家夥!”
大漢皺眉,卻被少女攔住,走上前去,道:“小子,不想死就趕緊滾,姑奶奶累了,不想殺人!”
洛無疾何時受過此等屈辱,指著少女罵道:“小丫頭片子!小爺看你是乳毛還沒退乾淨呢,怎麽敢口出狂言!”
少女此時柳眉舒展開,笑了起來。
洛無疾道:“有何好笑!”
少女道:“牙尖嘴利,看你就不像是好人!姑奶奶讓你活,你卻偏偏想死!你說是不是很可笑!”
洛無疾道:“小丫頭片子,你少佔小爺便宜,當心半夜一條毒蛇爬進你的帳篷,讓你知道知道花兒為何那麽紅!”
少女瞬間暴怒,抄起腰間纏繞的花鞭便抽打而來。
然而洛無疾也早有防備,任由少女揮鞭抽打,可就是打不到洛無疾。
洛無疾順勢抽劍挽住長鞭,一腳將辮子踏在地上,少女如何拉扯就是無法拉動絲毫。
此時被打臉的少女忙招呼三個大漢朝洛無疾劈來,洛無疾左搖右閃,三個大漢頓時被耍的團團轉。
“義弟,快快住手!”
此時韓貴清駕馬而至,從馬背上縱身而起,一縷白袍飄然落地,擋在了洛無疾身前。
洛無疾道:“大哥,他們好生不講理!”
韓貴清道:“說了讓你切不可魯莽,怎還與人大打出手!”
洛無疾無奈,道:“說不過你,他們就是些倔驢,一點好賴話聽不進去!八匹馬都拉不回來!”
韓貴清有些被氣笑了,拍了拍洛無疾的肩膀,走上前去。
韓貴清行禮,道:“諸位,我與義弟兩人星夜兼程到此,欲要前往靈圖寺,只因欲要向諸位問路,我義弟言語魯莽,若是衝撞諸位,在下在這向諸位賠個不是!”
少女呆呆的注視著前方這個白袍男子,有些入了神,直到察覺異常的漢子拐了一下少女,少女車才回過神來。
“看這位公子甚有談吐,知禮節,不像他!”少女咳嗽一聲,又道:“既然這毛頭與公子是同路人,那我也不計較了!”
三個大漢和洛無疾一樣無語。
少女又道:“公子星夜兼程,車馬勞頓,我們也正是要路過靈圖寺,不如你們同我們一起上路吧!”
洛無疾更加無語:“這都一起來的,這下他像好人,我就成壞人了!真是不公平啊!”
韓貴清道:“我們還是不叨擾諸位了!”
這時少女忙道:“不叨擾不叨擾!這一路上馬匪猖獗,也好有個照應!”
韓貴清道:“如此也好,那在下恭敬不如從命,便多謝姑娘了!”
少女喜笑顏開,忙叫人添置篝火,問道:“不知公子尊姓大名?”
韓貴清告知後,還未等韓貴清詢問,少女便自我介紹道:“我叫烏珠,家住遼東。”
洛無疾撇眼喃喃:“烏豬!豈止是烏豬!就是蠢豬!”
烏珠五官精致,身材姣好,性格更是豪放不羈,渾身上下充滿著蓬勃朝氣。
韓貴清問道:“烏珠姑娘怎會千裡迢迢來此?”
烏珠道:“家裡是開鏢局的,我爹同大哥和二哥都走鏢去了,我閑著發慌,就從家裡偷溜出來。”
韓貴清笑道:“江湖險惡,時局紛亂,姑娘還是少涉險的好,以免家裡人擔憂。”
烏珠看著眼前的男子頓時心生好感,又道:“嗨,可誰知江湖之大,何其爾爾!我剛出遼東就迷了路,正好遇上這個車隊,我會些拳腳功夫,把他們都家丁打服了,於是這老爺便聘我為鏢師!互送他們前往涼州。”
韓貴清詫異的看著這個靈動的少女,說不上話,洛無疾道:“出門在外還能順手找個活乾!厲害呀!”
烏珠得意道:“那可不怎的!在家靠父母,出門在外可不得靠自己麽!”
兩人一致認同。
烏珠道:“這話說回來,你倆這是有何大事星夜兼程的!你們也不像是漠州之人呐!”
韓貴清笑道:“我們有位朋友受了重傷,在涼州醫治,我們此行正是趕去接她。”
烏珠點頭,忽然她似乎是想起些什麽,眉角皺起,道:“不過,我好像聽說,往來通往涼州的漠中商道有個臭名昭著的馬匪幫常年盤踞,叫啥……牙……”
一旁大漢道:“是狼牙幫!”
烏珠恍然大悟,道:“噢!對對對!就是狼牙幫!聽說這群挨千刀的一直擱這代打家劫舍,謀財害命!如此說來,你那朋友……”
洛無疾猛然想起,那時的韋不凡已身受重傷,更何況帶著裴月言,他根本雙拳難敵四手,若是真遭遇了這群狼牙幫的馬匪,那指不定是什麽結果!
洛無疾不敢再接著腦補,越是腦補他心裡越發擔憂。
洛無疾猛然起身,道:“不能在等了!一刻見不到月言,我這心就熱鍋上炕螞蟻!”
烏珠道:“你現在上哪去找狼牙幫,他們向來來無影去無蹤,極少能夠找到他們的老窩,更何況……”
洛無疾道:“何況如何?”
烏珠道:“何況你的武功……”
洛無疾道:“我的武功怎麽了?”
烏珠噘著嘴搖搖頭,道:“武功平平!”
洛無疾覺得很可笑,先前的交手洛無疾並未用劍,他無比自信,因為若他用劍,就憑這三腳貓功夫的少女烏珠三招必敗!
“你是在,說我武功平平?”
洛無疾直勾勾問烏珠。
“不是你,難道是我!”烏珠得意又無聊的點了點頭。
洛無疾道:“你別口出狂言!小丫頭我勸你別太氣盛!會摔跤!”
烏珠故作高深道:“摔跤!姑奶奶五歲就會了!”
洛無疾不信,道:“騙誰呢!五歲你剛斷奶吧!”
烏珠笑道:“你要試試?”
“試試就試試!一會兒摔哭了可別說我欺負你!”
此時三個大漢默默搖頭,因為他們對這少女的摔跤功夫可謂是心服口服。
同時他們又覺得這少年也不是泛泛之輩,所以即將有好戲連台了!
烏珠率先扎起馬步,擺好架勢,就要上前時卻被洛無疾叫停。
“你又要乾哈?不摔啦?”
洛無疾背起一隻手,道:“雙手是我欺負你,讓你一隻手好了!”
烏珠咧嘴一笑,道:“那可怪不得我了!”
話落,烏珠雙手揪住洛無疾腰帶,一隻腳早已邁到了洛無疾胯下,殊不知烏珠雙手如擎天之力,瞬間便將洛無疾摔了個倒栽蔥。
洛無疾吃了一口沙子,隨即起身,道:“方才不算,我一時手滑,可敢重新來過!”
烏珠笑道:“滿足你!就怕明天你騎不住馬!”
“笑話!”
這一次洛無疾鄭重其事,勢要在眾人面前扳回一局。
可就當他揪住烏珠的小臂時,雖然剛猛的力氣壓住了烏珠,可還是於事無補。
烏珠再次扎起馬步,一手揪住洛無疾的右手,一手揪住洛無疾的腰帶,順勢一個過肩摔將洛無疾摔的四腳朝天。
韓貴清詫異和讚歎道:“好洶湧的巧力!”
三個大漢頓時默默發笑,因為上一個被摔的人仰馬翻的例子,就是他們。
“怎麽樣!服了嗎?”
烏珠得意的俯下身,問道。
洛無疾躍起,略微調息,剛才那一摔,著實有些生猛。
洛無疾尷尬道:“我剛也是一時手滑了,你敢不敢再來一次!”
韓貴清咧嘴默默笑了一下,道:“義弟,你可以試試阻她中路!”
烏珠道:“你雙手吧!否則是我欺負你!”
“扎馬步!”洛無疾腦中浮現起了烏珠的出手,他也學著烏珠的架勢,伸出雙手。
烏珠率先出手,這一次兩人揪在一起,烏珠背朝洛無疾,欲要再次將洛無疾摔翻。
洛無疾忽然想起大哥的建議,但是烏珠卻並未使出摔技,而是徑直揪住了洛無疾的手臂,烏珠一腳拌著洛無疾穩扎的馬步,猛然後退。
洛無疾防不勝防,危機時刻,洛無疾索性讓烏珠揪住手臂,雙腳陡然變幻,極速的步子很快跟上了烏珠。
烏珠見洛無疾並未被帶倒,於是再次使出摔技, 而洛無疾瞬間深扎馬步,揪在烏珠發力時,洛無疾出掌緊緊貼著烏珠脊背。
這時任由烏珠如何發力,就是無法將洛無疾摔倒。
洛無疾順勢朝前騰空而起,站在了烏珠身前。
烏珠滿意的點點頭,嘴角上揚,浮出了認同的笑意。
“你還算不錯!有點悟性!”
洛無疾得意道:“笑話!”
烏珠眉角一轉,看向了篝火旁平靜的韓貴清,道:“不過更讓我驚喜的,是韓公子!”
洛無疾詫異:“為何!”
此刻烏珠滿眼都是韓貴清,道:“因為才學!如韓公子這般睿智之人,我生平罕見!”
洛無疾早就習慣了,於是揮手,道:“那你們先聊!我先去漠中打探一番!”
韓貴清剛要起身,這時烏珠一把纏住韓貴清的手臂,道:“韓公子,我最近在看詩仙太白的詩句,可我還是有些不懂,所以……”
韓貴清擔心洛無疾一人上路經驗不足,想要追上去,可無奈烏珠軟磨硬泡。
洛無疾已經上馬,道:“大哥,我先行一步,你放心,我不會莽撞行事,我們漠中匯合!”
韓貴清臉色潮紅,愣是甩不開這個古靈精怪的少女。
見狀,烏珠讓大漢遞給洛無疾兩袋水和幾張肉餅。
洛無疾冷笑,縱馬揚鞭高聲道:“大哥放心,我不會將你的迷妹告訴小菀姐的!”
韓貴清面色更加面紅耳赤,忙追道:“迷你妹!”
“是你的迷妹!”
洛無疾哈哈大笑,身影已經默默消失在了夜幕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