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鷺西鎮,木土巷道,一片殘屍血地。
杜家一片蕭索,老爺杜憲神經衰弱,跌倒在門柱前。
這時,一個妖嬈的舞姬走上前來,但迎接杜憲的不是溫柔的懷抱,而是心口處狠狠的一刀子。
女子道:“杜憲,你可還記得是三年前,你勾結吐蕃大軍裡應外合導致敦煌城破!”
杜憲看著女孩眼角的淚痣,忽然想起了很多年前被人救走的西涼王之女。
杜憲道:“你,你是北宮珉的女兒!”
舞姬道手中的刀又朝裡刺進半分,然後極快抽出,以至於鮮血噴出後並未沾染到舞姬的衣襟。
舞姬轉身背對著這個大仇人,道:“猜對了,你可以去死了。”
“噢,忘了告訴你我的名字,我叫,北宮雲綺。”
十八年前,沙陀族李克用掃清晉地勢力,立後唐初年。
西涼王北宮珉恪盡職守治理西涼抵禦吐蕃和回鶻部族,彼時李克用遭北漠與朱溫聯手設計暗算。
李克用死後,中原再度大亂,諸侯並起,北宮珉處境瞬時艱難,但依舊尊奉唐製。
西方吐蕃趁亂進犯西涼,北宮珉嚴防死守,派出斥候報往後唐莊宗李存勖,李存勖初定內政,無法抽身,便派出明宗李亶支援西涼。
而當李亶率軍趕到西涼時,城已破,吐蕃拒城防守。
李亶耗時三月攻破吐蕃,奪回了西涼敦煌城,而北宮珉則是以身殉城,被李亶立碑厚葬。
北宮珉的兒子悉數上陣,只有唯一的女兒北宮雲綺在大亂中被人救走,下落不明。
也就是如今清冷妖豔的舞姬,這個一人分飾三角的女子。
其一便是以紅袍刀客的形象收了阮家五子作徒弟。
其二便是街上賣糖人的清冷姑娘,只是但凡是杜家的人買了她的糖人,沒過多久,聽說就暴斃身亡了。
其三便是故意被擒住,意圖讓杜憲這個老家夥一個‘爽死’的結局,只是兩次都被洛無疾打擾了。
就在木土道上混戰之時,北宮雲綺站在房簷上靜靜觀察著,但她注意到那邋遢劍客手中的劍,這深深引起了她的注意。
至於逃跑出的徐二,又怎麽逃得了北宮雲綺的視線,不過她並沒有選擇追去。
待那個善使拳的黑衣人離開後,北宮雲綺也很自然的聽到了韓貴清與撤去喬裝打扮的少年洛無疾兩人在沙灘上的對話。
只是此後,北宮雲綺腦中便時不時的浮現出那個一身正氣之人的樣子,而且,當他撤去喬裝之後,露出的居然是如此清澈意氣的少年郎。
人與人的緣分,就是個說不清道不明的絲線交織,從此才讓人思緒萬千。
北宮雲綺,動搖了。
她知道她不該對這個少年抱有希冀,因為,她此行的主要任務,就是奪取明霜劍,從而找到傳說中消失不見的傳國玉璽,進而重掌敦煌城。
這就注定了,她不可能與這少年是同行之人,她的那份希冀,便只能是作為一個幻想,埋藏在心底。
豔陽天。
韓家、蘇家、阮家皆已舉家遷往江南。
江上風和日麗。
一葉扁舟緩緩前行,韓貴清、洛無疾、裴月言結伴同行。
輕舟飛快,轉眼便已到了草木蕭索又重生的破敗渡口——涼亭渡。
時隔十八年,岸邊楓林茂密,江上濤聲依舊。
人卻早已物是人非,一杯愁緒,十八年離索。
洛無疾上岸舉酒祭奠,韓貴清和裴月言則是站在一旁。
洛無疾道:“爹,孩兒回來了,當年殺害你的仇人我不會放過,此次遼國進犯,那赫連禪老賊也南下了,孩兒定當斬殺赫連禪的首級替您報仇雪恨!”
祭拜還未結束,只見林間草木震動,忽然一根寒冷肅殺的雁翎箭透著清脆的嗡鳴直向洛無疾射來。
裴月言迅速手起劍落,將雁翎箭斬成兩段,可她不曾想到這支雁翎箭居然有如此強大的勁力,居然震得她虎口處都有些麻木。
這時,林間突然出現了一隊蒙面人,五人手持唐刀,三人手持雁翎長雕弓,背配唐刀。
韓貴清道:“唐刀、雁翎弓箭,即便你們蒙了面,也不難猜出,你們來自唐軍!”
為首的蒙面人道:“你確實很聰明,那殷天壽能死在你的算計下,也不短冤。”
韓貴清道:“哦!居然能夠一語道破,看來石鳴扈已經知曉白鷺鎮上的事了。”
蒙面人道:“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為。”
韓貴清道:“如今事態,我只能想到一個解釋,那就是,走了逃出的徐二!”
裴月言詫異:“那條路是紅袍刀客親自守的,徐二不可能在她手下逃走,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蒙面人唐刀立起,道:“我九人在千佛古窟一待就是十八年不曾活動筋骨了,如今江湖中的高手真是寥寥無幾了!”
“九人?在千佛古窟十八年?難道是‘曼陀九部’!”
韓貴清愕然,因為他曾聽過一個關於‘曼陀九部’的恐怖傳言。
十八年前,李亶攻敦煌城,久攻不下,此時李亶決定組建一支死士隊伍。
李亶最後選中了九人,這九人趁著黎明前的黑暗,悄無聲息的潛入了城中,一路唐刀開路,雁翎作輔,相輔相成結成一個殺陣,如入無人之境。
一夜之間城中便如同修羅地獄,所過之處,滿是鮮血淋漓和無聲的哀嚎。
九人一夜屠殺了吐蕃所有守軍,無一活口。
第二日清晨,下了一場雨。
雨水將城中的血跡衝的便如小溪,從城門流出,九部完成任務,將城門大開,登時城門上吐蕃大將的首級,則如屠戶門前的豬頭一般掛在了城門之上,空氣中滿是血腥作嘔的味道,極為駭人聽聞。
“北漠最強的風都沒他們暴烈,他們是最森冷的刀刃,來自地獄最冷血的曼陀九部使者。”
曼陀羅在古老傳說中,因它花瓣是幽暗深邃的黑色,而且通常生長在執行死刑的位置附近,仿佛是來自地獄的使者,隱隱的透露出一種嗜血的欲望。
人們把它象征成將要面臨死亡時,來自地獄的召喚。
這也是吐蕃關於曼陀九部嗜血屠殺的杜撰,自此吐蕃族上下對於曼陀九部的恐懼,深入骨髓。
大軍入城見狀後,就連李亶都為之動容,最後,李亶將九部賜予曼陀特令。
平日九人在千佛古窟青燈黃卷禮佛,除去滿身戾氣,但暗裡只聽從李亶一人的差遣,鎮守北關。
自從明宗歸天后,曼陀九部的特令也落到了石進唐手裡。
他們如今重出江湖,必然來者不善。
韓貴清忙行禮,道:“九位前輩,以前輩的實力,自然不會對我三個晚輩痛下殺手吧!不知前輩有何指教?”
為首的蒙面人收起弓,道:“我們奉命前來,隻為尋一樣東西。”
洛無疾起身,從劍匣內掏出镔鐵劍,道:“大哥,何故漲他人志氣,滅自己威風!我與月言可不懼他們!”
裴月言凝重道:“不可大意,他們方才那一箭之威,起碼也在神識巔峰。”
洛無疾眨眨眼,看向韓貴清,韓貴清默默道:“若他們動手,我們生機只在瞬息之間!”
洛無疾咽了一口唾沫,擠出笑容,道:“前輩!你們一看便是武功蓋世,天下無雙的高高手, 我們怎能與日月爭輝!”
裴月言默默搖頭。
韓貴清故作高深道:“不知前輩是為何東西而來?我們若能幫忙定當知無不言。”
蒙面人道:“明霜劍。”
洛無疾詫異,還好出發前韓貴清對劍匣做了更改,洛無疾的劍匣內存放有兩柄劍。
洛無疾拐了拐裴月言,隨即看向蒙面人,道:“知道!我知道明霜劍在哪!”
九部之首道:“在你們何人身上?”
洛無疾將镔鐵劍收進劍匣,道:“在船上,沒帶上來!”
說罷,洛無疾身影一躍,一把拉住韓貴清道:“我們快跑,劍讓他們搶去吧!”
裴月言早已知道洛無疾的鬼點子,縱身一躍跟了上去。
轉眼間,三人迅速消失在了林間。
為首的蒙面人見方才少年背上也並未出現明霜劍,於是便半信半疑,道:“老二老三我們去船上看看,你們追上去,可別讓這小子誆了!”
林間,洛無疾三人極快穿梭著,但其余五人卻不知不覺便要追了上來。
其中一人身法極快,伸手便要抓住洛無疾,這時突然從林間出現了一位紅袍身影。
她瞬間出刀挑開,打了蒙面人一個措手不及。
紅袍刀客轉身蓄力,一刀斬在一棵松樹上,只見一顆如柱粗的松樹怦然倒下,枝葉紛飛,塵灰四起。
五位蒙面人暫時被擋住了去路。
紅袍刀客道了句:“跟我走!”
紅袍刀客便幾個箭步朝北山道行去,洛無疾三人一時也無地可去,隻好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