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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霜劍行》第2章 金刀掛劍(2)
  田間的雨水淅淅瀝瀝,絲毫沒有停歇之意。

  洛天行有些疲倦和煩躁,因為“他”擋住了歸去之路。

  江湖盛名之下,也飽含無盡的彷徨。

  盛名如注,江湖如局。

  一朝入局,別人便由不得你功成身退。

  十步之外的那棵槐樹下,雨裡站著的男人鬢角已經生出些許白發,但他此刻卻無比激動。

  因為他要出名,所以他也要殺死洛天行向天下證名!

  槐樹下的男子聲音嘶啞道:“絕情劍宋無塗,也是近十年內江湖少有的後起之秀,居然也敗在了你的手裡,你果真無敵於天下!”

  洛天行道:“那也不見得,你明明用刀,不去殺你該殺之人,卻為何來找我?”

  男子直接道:“金刀如龍震四野,明霜劍寒攝九州!但是我找不到金刀兵修。所以……”

  洛天行道:“所以你便來找我?”

  男子道:“不錯。”

  洛天行看了看朦朧的天色,有些煩悶道:“不知前輩你在江湖有幾分威望?”

  男子道:“我‘鬼刀·陸安山’出道三十年縱橫江湖,雖不如你與兵修齊名天下,但在江湖上也尚有幾分虛名!”

  男子說話時頗有幾分自傲。

  鬼刀,陸安山,已經年近半百,然而卻是江湖中少有的狠角色。

  他手持一柄九環大刀,十九歲時孤身一人入江湖,僅憑手中一柄鋼刀挫敗北方眾多門派高手,創立了在江湖上聞名遐邇的‘鬼刀院’。

  洛天行笑了,笑的有些釋懷。

  “大梁城一戰,我與兵修聯手退敵,是為護衛唐國基業,當日若是前輩在場,我想也必然如此,所以前輩也不必耿耿於懷,我倆到底誰是天下第一。”

  陸安山冷冷道:“宋無塗,其實是我叫來的。”

  洛天行道:“哦?”

  “千秋二俠士,名震大梁城!”陸安山有些羨慕和嫉妒,又同時惋惜道:“你倆登上大梁城樓,獨面各路叛軍!逼得叛軍止步三天,此等壯舉和聲望,你就應該知曉,江湖中還有很多人對打敗你們這件事很感興趣。”

  既然談不攏,那便無需多言。

  洛天行看了一眼天色,道:“前輩,雨大了。”

  雨大了,洛天行示意,該結束了。

  陸安山冷哼一聲:“正好洗淨你滿身泥垢,然後……”

  “然後?”

  陸安山道:“然後被我殺死!”

  話落,陸安山便已出刀。

  洛天行直指疾速而出,寒光乍現,快如奔雷掣電,兩人都僅出一招,但也是最強的一招。

  因為他們都很急。

  一個想急著老驥伏櫪,志在千裡,一個急著收拾殘局,回家吃飯。

  陸安山縱橫江湖三十年,他是少有的強者,但是他終歸是老了。

  雖然陸安山十分老辣,但洛天行的劍比他更快,更強。

  陸安山緊握住的鬼刀揮出刀勢,還未劈出刀氣,便已經被洛天行指尖凌厲的劍氣颶風震飛直直嵌入槐樹一寸有余。

  洛天行已經站在陸安山跟前,指尖的劍氣直逼喉嚨,此時兩人的實力差距明顯太大。

  若是洛天行想要他死,此時陸安山必死無疑,這便是高手之間的對決,一招不慎,一分不濟,滿盤皆輸。

  “前輩,你輸了。”

  陸安山雙目微呆滯,不可置信:

  “我本想看你和絕情劍比試,以此找出你的弱點,或者讓他消耗你的一些真氣,看來,你當時連三成的功力都尚未使出。”

  洛天行道:“其實大可不必如此麻煩。”

  “什麽?”

  洛天行道:“你們大可一起上,用你們任何喜歡的方式打贏我,或者殺了我豈不是更省事!”

  陸安山道:“可這事若是傳出去,豈不是讓江湖朋友笑話我們以多欺少!”

  洛天行倦漠道:“能一次性解決的事,我可不想費第二遍力。”

  陸安山道:“你未免太狂了些!若非龍紋金刀兵修不在,你不會真以為你如今已經天下無敵了吧!”

  洛天行道:“我說過,我對天下第一不感興趣,我已歸隱,這是你們最後的機會,你們一起上吧,打完這一局,我就要洗手掛劍了。”

  “我們?”

  陸安山問。

  原來槐樹上還有三個人。

  三人相繼從樹上一躍而下。

  年長的約摸年過‘不惑’,中間的那人剛過而立之年,最年輕的也就二十多歲,皆是鋒芒畢露。

  陸安山掃了一遍眾人,年長的和那位中年男子都是在江湖中有分量的人物。

  年長的胡須泛白,頭披短發,常年居住敦煌漠地千佛洞,人稱‘流沙劍佛’,自創一套“流沙十九式”在大漠鮮有敵手。

  中年男子居住漠北,乃是漠北的大巫祝赫連禪。

  赫連禪面色青黑壯碩,身穿胡裝,很冷漠,從始至終他都面無表情。

  最年輕的那人仍就是一身胡裝,不過他的打扮和身上首飾樣式頗具貴氣。

  洛天行道:“流沙劍佛,你該有十年未進關內了吧!”

  流沙劍佛眯著眼,施禮道:“區區一個鎮北關口,還攔不住我。”

  洛天行道:“看來你的流沙十九劍已經圓滿!”

  流沙劍佛先頓,又笑:“全拜你大梁城一戰所賜,但今日我觀你明霜劍俠的功力,卻是不進反退呀!”

  洛天行冷冷道:“那時的你還是大梁的座上賓客,怎麽十年春秋落盡,如今的你又與漠北同行了?”

  流沙劍佛問:“一時一事而已,人不改活在理想的夢幻泡影裡,對了,龍紋金刀兵修還活著嗎?”

  洛天行沉默。

  流沙劍佛道:“看來,當年那傳國物件,就在你那了?”

  “在如何?不在,又如何!”

  流沙劍佛含笑合掌,隨後看向身後的兩人:“這位是北漠大巫祝,赫連禪,另外這位,乃是貴人……”

  洛天行點頭。

  “所以你要傳達何意?”

  流沙劍佛笑道:“大巫祝陪同這位小貴人千裡迢迢來到鎮北關,誠意相邀,想請洛兄前往漠北‘瀚海城’居住,共圖大業!”

  洛天行掃了一眼冷漠的大巫祝,和旁邊面容如玉的貴人。

  “瀚海城是漠北都城所在,你要我,歸降漠北?”

  陸安山眉頭緊蹙:“呸!我東土一代大俠,豈會歸降你漠北!”

  “這位前輩,你又不是洛兄,安知他心中所想?如此簡單的道理,你不懂?”

  年輕的貴人說話了。

  陸安山道:“我看你們不是想請洛天行,而是想從他口中問出關於傳國玉璽下落吧!”

  貴人道:“前輩此言差矣,請洛大俠是誠意相邀,如果前輩願意,我漠北也歡迎前輩到來助陣。至於傳國玉璽,自然有天命所歸。”

  陸安山冷哼一聲,實則聽到這位貴人當眾許諾,內心便開始打起了算盤。

  那小貴人見狀傲然道:“再說當今世道,中原勢弱,反觀我漠北兵強馬壯,揮師南下一統天下指日可待,所謂良禽擇木而棲。”

  洛天行見幾人都別無他話,重重的打了一個噴嚏。

  “我只是鄉野一農人,既道不同便不相為謀,各位,自便吧!”

  站在槐樹下一言不發的大巫祝眼神死寂,渾身透著森冷的殺氣。

  “洛大俠既不願與我前去漠北,我等也不便強求,只是還望洛大俠能夠將玉璽的下落告知在下,漠北將永遠銘記洛大俠的恩惠。”

  此時那貴人臉上漸漸褪去耐心,冷冷道。

  雨水漸漸小了,從槐樹葉上滴下的雨珠顆顆歷歷在目,宛如幾人的心思,各不相同。

  陸安山率先道:“洛天行,你既然已決心歸隱,還不如將玉璽的下落說出來,這樣一來,想必無人再來打擾你。”

  流沙劍佛踱步上前:“等價交換,你若是說出玉璽的下落,我也還你一個人的下落。”

  洛天行皺眉。

  流沙劍佛從懷裡拿出一條破舊的緋紅絲帶。

  “不錯,這絲帶正是龍紋金刀上的綴帶。”

  洛天行問:“他在何處?”

  流沙劍佛問:“玉璽在何處?”

  洛天行冷眼看了流沙劍佛一眼,斜斜發笑。

  洛天行已經不在原地,快如鬼魅,瞬間出現在了流沙劍佛身前一尺。

  流沙劍佛背上的劍已出鞘,刹那間他已刺出九劍,然而並沒有什麽作用,他的劍招招撲了個空。

  大巫祝見狀,閃身上前加入戰局。

  大巫祝的掌法凶狠犀利,招招直逼要害。

  木葉瀟瀟,三人你來我往,刀光劍影間已過了數十回合。

  就在三人都得如火如荼之時,槐樹前的木橋邊緩緩走來了一個美貌的婦人。

  婦人已經身懷六甲,撐著油紙傘,提著蓑衣,當她看到前方打鬥正鼾的幾人,瞬間嚇得立在了原地。

  洛天行眼神微異,身子朝前一掠便跨到了橋邊,一把將婦人輕輕抱起,婦人很是安心的躺在洛天行懷裡。

  那貴人道:“那是,洛天行的妻子?”

  “追!別讓他跑遠了!”

  流沙劍佛話落,大巫祝早已閃身追去。

  見幾人離去,那貴人轉頭問:“陸前輩作何打算?”

  陸安山拱手道:“老朽願助貴人一臂之力。”

  貴人笑道:“陸前輩豪爽,待我回去定將前輩引薦漠北王上!”

  “多謝貴人!”

  陸安山也踱步追去。

  落雁村一裡外涼亭渡口。

  洛天行背著一柄銀白長劍,抱著那婦人逃至此處。

  “素素,你帶著明霜劍南下江州,去長林山莊裴大哥莊上暫避,我事後便來尋你。”

  洛天行對著素素溫柔說道。

  素素已經眼含熱淚:“天行,別丟下我,和我們未出世的孩兒!”

  洛天行笑道:“寬心,他們殺不死我,只是有些事,我必須去解決,切記,千萬保管好明霜劍!”

  素素拚命搖頭,但是她已經懷有骨肉,她接下來還有更重要的責任,相夫教子的責任。

  渡口處,那位老漢已經劃來一艘漁船。

  洛天行道:“三爺,素素就拜托您了!”

  三爺鄭重拱手:“多久回來?素素的孩兒可還要你取名呢!”

  洛天行道:“落花時節,我自歸來。”

  三爺點頭。

  “天下紛亂,只求孩兒一生喜樂平安,無災無疾,便叫‘無疾’。”

  話落,洛天行便將明霜劍與素素送上漁船,素素不願放開洛天行的手,當分開那一刻,素素已經泣不成聲。

  “殫敬道義無別路。”

  “驚鴻雁落涼亭渡。”

  “摯友兵修已赴大義,我縱死,也留得丹香俠骨!”

  洛天行催動真氣將漁船推入江流,隨後長長的松了一口氣。

  一人坐在涼亭裡,旁邊放著一柄青黑的長劍,目光森冷,寒氣逼人。

  涼亭渡口,流沙劍佛,大巫祝,陸安山已經追了上來。

  流沙劍佛道:“洛天行,你便是再強又如何,今日我們三人聯手,未必敵不過你!”

  陸安山道:“洛天行, 說出玉璽下落,你為何非要為了那冷冰冰的東西而賠上性命呢!”

  “東土大唐,貞觀之治,開元盛世,諸國稱臣,萬邦來朝,何其盛哉!不想今日,居然狼子分肉,虎嘯山林,哀哉哀哉!”

  洛天行走出涼亭,手執青黑長劍。

  陸安山道:“大唐已亡,這是天數,你又何必固執己見!”

  洛天行道:“玉璽的下落,只有兵修與我二人知道,今日你們想要得到,且看你們是強是弱了!”

  大巫祝道:“貴人有命,務必要活的。”

  “猖狂!”

  洛天行身軀一振,青黑長劍宛如九天霜寒,爆裂的劍氣瞬間將渡口的木葉撕碎。

  洛天行的劍,已經快到分不清,他到底揮出多少劍。

  流沙劍佛大驚失色,瞬間將流沙十九劍盡數使出,他已經顧不得留活口,因為這一刻,生死只在一瞬間。

  大巫祝冷汗直流,十分冷靜後退了十步,見到如此驚駭天人的劍術,他也發自內心深處的敬畏。

  陸安山已經劈出九刀,強大的刀氣與劍氣碰撞,使得渡口瞬間掀起七尺浪頭。

  流沙劍佛十九劍已經圓滿,他不相信會再次敗在洛天行手裡。

  十九劍層層疊疊,剛猛異常,三人此時都是此生巔峰一戰。

  爆裂的真氣四處滌蕩,如九霄雷動,寒徹江風的劍氣縱橫,草木紛紛折斷,那貴人站在遠處落雁村的槐樹下親眼目睹這一戰,忍不住讚歎。

  “金刀如龍震四野,明霜劍寒攝九州!我一直以為是江湖杜撰,今日一見,果真非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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