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一局，我和你賭。”一道蒼勁有力的聲音闖進人群。

　　賭徒自然為來者讓出一條道路。

　　元野看向來者，此人和白天的相比，又老了十歲。

　　白天同薛老爺共同祭祀的道士臨渡也來了。

　　臨渡頭髮全白，雪白的胡須垂在胸前，看上去頗具仙人風度，元野卻覺得他比佛廟裡看見的瘋道士還邪乎得很。

　　薛老爺一出來，賭徒們像是被教化一般，前仆後繼地向薛老爺行禮。

　　“好。”元野才不在意對方是誰，今晚他要贏。

　　莊家讓人給薛老爺拿了一把椅子，薛老爺和元野面對面坐著，黃袍道士站在薛老爺身側。

　　薛老爺沒有讓莊家開始，而是說:“我們換賭注。”

　　元野挑眉:“換什麽?”

　　薛老爺:“你造謠我兒，你輸了你要掛著木牌寫上‘元長吉誣陷薛冗’，當街遊行，為我兒賠罪。”

　　元野咧嘴一笑，鼻息裡藏著冷哼:“那也得要你贏了我才行。”

　　“虧你還是讀書人，居然這樣對薛老爺，實在是無禮。”人群中跳出一人指責元野。

　　“你是誰?也配和老子講話！”元野瞳孔泛藍，盯著說話的人。

　　說話者被元野盯得頭皮發麻，悻悻地低著頭。

　　元野看向薛老爺，“我同意你換賭注，但我也要換賭注。”

　　薛老爺眨眼默許元野繼續說。

　　元野繼續說:“我贏了，你要按照我贏的錢再翻十倍給我。”

　　十倍！！那得多少錢?賭徒中唏噓聲不已。

　　薛老爺看向莊家，示意莊家開始。

　　賭場格外安靜，所有的賭徒都圍了過來，莊家額頭上豆大的汗珠不停下落，骰子在賭盅裡轉動的聲音格外清楚，莊家再三確認骰子的點數變成三個六才喘著大氣把賭盅扣在桌上。

　　元野使用剛才的把戲，指尖飛出一團火。

　　臨渡看穿元野的把戲，手指在桌上畫符。

　　符文由角落蔓延至整個賭桌。

　　元野氣定神閑地看著賭盅，在莊家要揭開賭盅時，薛老爺的衣袍著了火。

　　臨渡這才看穿元野的目標，他一開始的目標就不是骰子，而是薛老爺。

　　火勢迅猛，薛老爺全身著火，現場一片混亂，臨渡掀翻賭桌，舞動拂塵，幫薛老爺滅火。

　　“好好的一場賭局，就這樣給毀了。”元野咂舌感歎。

　　臨渡幫薛老爺滅了火，拂塵卻還是完好如初。

　　元野心道:“這把拂塵不錯，要是能拿到手就好了。”

　　想法一出，元野驚愕，他怎麽會有這樣的想法，和強盜有什麽區別。

　　鬼火發出一聲冷笑:“就你高尚。”

　　幸虧現場吵鬧，沒人聽見元野的聲音。

　　火是滅了，薛老爺髮型凌亂，身上的衣衫卻破出幾個窟窿，說是乞丐也不為過。

　　元野冷不丁來了一句;“天降邪火，必有大災，薛老爺出門要小心啊。”

　　莊家還沒有緩過神來，“元瘋子，肯定是你在搞鬼。”

　　元野垂眸掃過一地狼藉，“你們為了贏這一局搞出這麽大的名堂，薛家老爺的為人也不過如此。”

　　“你說什麽?”莊家欲衝上去，薛老爺一聲怒吼製止了他。

　　“結局未定，你此言過早。”薛老爺看向莊家，眼神嚴厲，“找幾個人來把賭桌搬開。”

　　“是。”莊家垂頭應道。

　　賭桌被搬開，賭盅壓成碎片，擠在碎銀中。

　　薛老爺:“把碎片翻開。”

　　“是。”莊家屏住呼吸，屈身拿開賭盅碎片，露出下面的骰子。

　　骰子被壓成了齏粉。一堆白色齏粉上明顯留著三個紅色的一點。

　　元野撿起地上的兩枚銅錢:“薛老爺，勞煩你把今晚上贏的錢都換成金子，我在這裡等著你。”

　　莊家想要衝出去，卻再次被薛老爺抬手攔住了。

　　薛老爺命人取來一小箱黃金，當眾讓元野清點數量。

　　元野打開箱子，眼裡閃著金光，佯裝淡定:“我相信薛老爺的為人，不用清點，夜深了，我也該回去了，回見。”

　　言畢，元野抱著箱子出了賭場，九方緊隨其後。

　　元野掏出一枚金錠扔向肩後，“金子還你，報仇不行。”

　　九方反手把金子扔給身後的小鬼，“你去哪裡?”

　　元野忙著數木箱裡的金子:“你為什麽不去報仇，非要跟著我?”

　　剛才最後一局，元野看著九方趁著賭桌打翻，甩了一枚點數。

　　點數鮮紅，像紅色煙霧一般，離奇的鑽進了賭盅。

　　結合鬼火的提醒，元野覺得此人不止是元長吉那麽簡單，還是離遠一點兒比較好。

　　九方追上元野的腳步，和他並行，“我受了傷，不是天師的對手。”

　　元野回頭看著一直跟在身後的小鬼，“他跟著我情有可原，你們一直跟著我是為了什麽?”

　　兩隻小鬼白天呆在河神廟裡，晚上又到賭場鬼混，現在又跟在元野身後。

　　左邊的小鬼說:“我們聽瘋道士說你會殺了薛冗，跟著你有肉吃。”

　　元野想起下午遇見的瘋道士，真是滿口胡言亂語，“既然知道他是瘋子，還相信他的話，蠢不可及。”

　　兩隻小鬼一對視，右邊的小鬼說:“我聽其他鬼說，瘋道士是天師命格，生了一雙慧眼，能辯鬼佛。”

　　元野全然不信，“我不會殺薛冗，你們要吃肉跟著他。”元野伸出大拇指反手指向九方，“他和薛冗有仇，要殺也是他殺。”

　　“真的嗎?”兩隻小鬼纏上九方，眼巴巴地望著他。

　　兩隻小鬼發出一連串的疑問:“你什麽時候殺他?”

　　九方:“……”

　　九方被小鬼纏住，元野腳底抹油，跑得飛快，轉眼就跑沒影了。

　　跑了幾條街，元野才停下，打開箱子看著金燦燦的金子，“一晚上掙了一輩子的錢。”

　　金屬拖地的聲音噠噠作響，夜深人靜，四下無人，只有鬼了。

　　元野假裝沒有聽見，繼續往前走。

　　前方同時傳來響聲，元野合上箱子，站在原地，看著面前的人。

　　眼前的人穿著紅色婚服，戴著紅蓋頭。和白天見到的新娘唯一不一樣的地方，就是她們的腳上戴著鐐銬。

　　身後的新娘越來越近，一隻雪白的手搭在元野肩上。

　　“郎君，為何只看著?卻不揭奴蓋頭。”

　　新娘聲音軟綿綿的，聽得人骨頭都要酥了。可惜元野是鬼不是人，不過這一套。

　　元野猜不到兩人的目的，與兩人斡旋，“姐姐認錯人了，我不是你們的郎君。”

　　“你就是我們的郎君。”不知何時，另一位新娘貼近元野，纖細發白的手指摸向元野的脖子。

　　手指像毒蛇一樣冰涼，五指慢慢捏緊元野的脖子。

　　聲音軟綿綿的新娘靠近元野，拉起元野的手臂，“郎君，我帶你回家。”

　　“好啊。”元野沒有猶豫，直接答應。

　　你們是鬼，我也是鬼，我倒是要看看你們背後的人是誰。

　　抓著脖子的那位新娘松開手拉著元野另一隻手。

　　清脆的鈴鐺聲不時響起，新娘牽著元野朝傳出鈴鐺聲的地方前行。

　　原來有人控制她們。

　　走了兩條街，鈴鐺聲越來越清晰，元野看著前方的建築——河神廟。

　　身後突然傳來一聲怒喝。

　　“站住。”

　　九方揭下身上的外袍，用力甩過去，蓋在元野和兩位新娘的頭上，雙手合十默念佛經。

　　外袍上的佛經閃著金光，兩位新娘僵在原地，發出淒厲的叫聲，無論如何也掙脫不開外袍。

　　元野眉頭緊鎖，僵在原地:“他是佛！”

　　運氣真背，怕什麽來什麽。

　　暗處，一隻箭瞄準九方的肩頭，拉弓射了出去。

　　元野聽見箭聲，指尖飛出一枚火焰，飛向射箭的人。

　　兩聲“嗷”同時響起，一聲是九方的，另一聲有些熟悉，元野暫時想不起來是誰。

　　兩位新娘趁著九方受傷、停止誦經的空檔，倉皇逃走。

　　元野站在原地，指尖升起火焰，仔細看這件外袍。

　　外袍表面上看是白色，上面卻用同色的絲線繡著南山佛紋。

　　元野以為九方換魂之後，沒有立即灰飛煙滅，而找了另一個宿主，現在看來，一切並不是他想的那麽簡單。

　　九方捂著右肩跑到元野面前，揭下外袍的一瞬，元野一掌打飛九方。

　　佛能滅鬼，元野惜命，還不想死。

　　九方撞倒附近的商鋪門上，掉在地上，捂著胸口吐出一口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