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野站在水邊，看著水中的倒影。

　　倒影中的他滿臉漆黑，頭髮卷曲亂成一團，像是頂著一個鳥窩在頭上，領口裡還插著一根雜草，說是乞丐也不為過。

　　剛剛當著幾位鬼姐姐的面，他可真丟臉丟到家了，

　　沒有洗面奶，元野費了好些勁才洗乾淨臉。

　　元野看著水中人，“這是誰?”

　　鬼火:“喚你的人。”

　　元野本以為自己在另一個時空活過來了，弄半天他只不過是寄宿在別人身上。

　　鬼火懶得解釋，把自己知道的一股腦兒分享給元野。

　　原主以魂換魂，元野佔據了他的身體，成為這具身體新的主人。

　　元野弄明白緣由後仔細端詳水中人。

　　原主臉色蒼白，兩頰消瘦，看來生前吃了不少苦。

　　“咕～～，咕～～”元野的肚子不爭氣地叫喚。

　　他現在是人，得吃東西。

　　元野摸遍渾身上下隻摸出兩枚銅錢，一枚銅錢還裂成了兩半。

　　元野看過古裝劇，一個包子至少兩文錢，現在一枚銅錢還列成了兩半，連個包子都買不到。

　　果真，好運輪不到他，

　　元野揣著身上僅有的兩枚銅錢轉身順著大路往前走，思考怎樣搞錢?

　　一群乞丐火急火燎地往前趕，元野退到街邊為他們讓路。

　　元野忍住包子的香氣，詢問一旁的包子鋪老板，“他們這是做什麽?”

　　老板慌忙收拾鋪子:“薛老爺每次求仙歸來，都會去河神廟祭祀，感謝河神庇護，同時將自己帶來的靈藥分給我們。一顆仙丹可增壽一年。”

　　元野吞咽口水:“那群乞丐也是求仙丹的?”

　　包子鋪老板:“薛老爺不僅會發送仙丹，還會設棚施粥，他們自然是去蹭吃的。”

　　“不說了，我也要去領藥。”老板合上蒸籠蓋，一溜煙兒跑沒影了。

　　薛老爺?

　　元野想起方才在船上看見的人，毒舌道:“群鬼相送，神仙都救不了你，還吃什麽仙丹?”

　　元野跟在隊伍後面，鬼火問:“你要幫他?”

　　“不。”元野一口回絕，“我只是去蹭頓飯。”

　　鬼火:“………”

　　南山，仙氣飄飄，流水潺潺，金光燦燦，環天的洞窟裡，站著披袈裟光腳的神佛。洞窟最中間盤腿坐著一巨佛。和其他神佛比起來，巨佛就像一座山。

　　巨佛慈眉善目，生了一張普度眾生的臉。

　　巨佛是著南山之主，又名南山佛。

　　南山眾佛垂眼看向底下渺小的男子。

　　男子和其他神佛不一樣，他一滿頭黑發，身著白色素衣，衣袍上用金色絲線繡著佛紋。

　　男子行佛禮，對著最中間的神佛說:“弟子剛歷劫歸來，各位師尊有何吩咐?”

　　南山佛右側的神佛說:“勿要亂言，你未入佛門，休要稱弟子。”

　　男子咬著牙說:“神佛教訓的是。”

　　南山佛:“九方，你無緣我佛，回到你來的地方去吧。”

　　九方雙手合十，恭敬行禮:“師尊當日賜我佛名時說我最具佛緣，我歷經九世劫難，為何還不能成佛?”

　　南山佛合上雙眼:“神佛慈悲，你卻引惡鬼入人間，亂人世，起禍亂。”

　　九方自知有錯，卻又不甘心就這樣離開，問佛:“世人欺佛，佛當如何?”

　　南山佛歎息:“你走吧。”

　　九方心寒:“弟子當年求佛，得佛相助來到南山，立誓不成佛不歸鄉，九世輪回，弟子還可以去哪裡?”

　　南山佛:“從哪裡來就到哪裡去?”

　　九方沉默片刻後，顫抖著聲音說:“弟子還有一問，佛回答後弟子自當離去。”

　　南山佛沒有說話，依舊閉著眼睛。

　　九方問:“佛通曉世間事，想必早就知道我不能成佛，既然如此，為何當年賜我名，引我上南山?”

　　南山佛沒有回答。

　　“佛愛世人，卻對世人苦楚視而不見。”九方收回手，嘲諷一笑，“萬佛困於南山，與天同壽，百般無聊，引我上山，卻將我拒之佛門，世人於你們而言，只不過是你們打發時間的玩物。”

　　“放肆！”方才教訓九方的神佛一掌甩出，一隻巨大的手掌拍向九方。

　　“弟子有問，佛閉而不答，弟子牢騷，佛卻怒斥。”九方抬手，紅色的佛手和襲來的手掌對抗，眼神決絕，“我，漆九郎，於九世前拜於佛門，九世求佛未果，今日與佛別，至此南山無九方。”

　　話畢，手掌破裂。

　　“放肆！”萬佛齊誦佛經，梵音環繞，合力一掌打向九方。

　　九方受了一掌，後退兩步，吐出一口鮮血，捂著胸口:“我與佛別，佛卻要我命。”

　　“既然如此，不成佛又如何。”

　　九方伸出右手，掌心懸著一隻純黑的十面骰子。

　　九方擲出骰子，骰子在空中旋轉，骰子上鮮紅的點數變成紅袍袈裟，脫離骰子。

　　紅袍袈裟被撐起，像是穿在人身上的外袍一樣，卻只能看見空蕩蕩的紅袍，看不見頭顱和四肢。每隻袈裟眉心的點數不同，從一到九的順序排列。

　　南山佛猛的睜眼，一掌打向骰子，骰子碎裂成數塊墜入凡塵，紅袍袈裟消失不見。

　　南山佛又是一掌，打中九方。

　　九方墜往人間。至此，天界又多了一位墮神。

　　好巧不巧，沒走幾步，元野就遇見了這位墮神。

　　人倒霉時，喝涼水都塞牙。元野跟著在乞丐身後，白衣男子從天而降，眼瞧著就要砸中元野，元野及時一退，人掉在跟前，隨之落下的，還有幾個小木塊。

　　元野抬頭望天，周圍沒有高大的建築，他是從天上掉下來的。

　　肚子轟鳴，混飯要緊，管他是誰。

　　元野無視他，越過他走了。

　　一隻手從後抓住元野右腳踝，元野停在原地，轉身看向躺在地上的人，語氣裡透露著不耐煩，“兄弟，我很忙的。”

　　九方看著眼前的人，愣在原地，抓著腳踝的手逐漸松開。

　　眼前的人和第九世的他長得一模一樣。

　　他是……前世喚來的惡鬼！！！

　　此時的九方嘴角掛著血，頭髮凌亂，躺在地上，任誰看了都覺得他是個瘋子。元野也不例外。

　　元野自認為不是聖人，他只不過是來自現代和一隻鬼共同寄居在別人身上的冤魂， 他連自己都拯救不了，更何況拯救別人，頭也不回的走了。

　　“等等。”身後的男子突然喊道。

　　元野一心想著蹭飯，沒功夫搭理他，繼續往前走。

　　九方撿起地上的小木塊，優雅地站起來，追上元野。

　　九方抬手擦去嘴角的血跡，“看兄弟打扮似乎是外鄉人，不知兄弟往哪裡去，說不定我可以為兄弟指路。”

　　鬼火提醒元野，“此人絕非善類。”

　　元野心中問道:“他厲害還是你厲害?”

　　鬼火非常自信:“除了南山一系，天地間無一是我的對手。”

　　鬼火這麽說，元野就放心了。對方既然主動送上門來，他倒要看看他是什麽用意?

　　“我要去參加祭祀，兄弟可知這祭祀的地方在哪裡?”

　　九方:“九郎也要去祭祀，不知兄弟去哪裡祭祀?”

　　元野心道:“隔這兒跟我玩繞口令呢。”

　　“薛老爺求仙歸來，廣賜仙丹，我正要去參加。”元野應答如流。

　　九方神情瞬間轉陰，一瞬後恢復平靜，語氣隨和，“薛老爺年年如此，我也正要去參加，我帶你去。”

　　要不是看見九方外表狼狽，聽他說話的方式，元野還會以為他是誰家養的貴公子。

　　“好啊。”元野心中冷笑，滿口答應，“我正愁無人同行。”

　　我倒要看看你是人是鬼。

　　九方禮貌問道:“不知道該如何稱呼?”

　　“姓元名野。”

　　九方拱手道:“漆九郎，元兄可稱我為九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