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液染紅了沙礫,銳雯被士兵們重新用沉重的枷鎖束縛。
她這回沒有做出任何反應,只是一臉平靜的注視這個無比陌生的帝國。
哪怕紅衣主教宣判了生死由自己定奪。
但這並不代表賜予了自由,她可能下半輩子都會被囚禁在陰暗潮濕的監牢中。
眾人返回住宅的期間,泰隆分享了不少關於銳雯的輝煌事跡。
利維爾總算對於這位傳奇女劍士有了一個大概的印象。
“卡特琳娜?”泰隆看見了一道出乎預料的身影。
依靠著門柱正在耍飛刀的卡特琳娜沒有寒暄。
她只是淡淡說了一句話——
“將軍召見我們!”
老實說,不管第幾次踏入杜·克卡奧家族的宅院。
這裡總是給人一種不寒而栗的感覺。
慢悠悠跟在屁股後面的利維爾正在變魔術逗金克絲開心。
這是他今早花費一枚銀幣從雜耍老人嘴中學習的訣竅。
沉浸在二人世界的他們絲毫沒有注意到卡特琳娜冷厲的目光。
直到泰隆咳嗽幾聲這才收斂了放肆的笑聲。
“好濃的香味,你老爹還怪有情調的嘛~”利維爾的嗅覺很靈。
對他恨之入骨的卡特琳娜沒有吭聲。
他們在稟明來意以後獲準進入屋內。
情況正和某人猜測的一樣,精心雕刻的容器內點燃著寥寥香薰。
坐在主座上的杜·克卡奧將軍還是一如既往的嚴肅。
“你們應該聽說了銳雯被俘的消息吧?”
他的臉色十分糟糕,“崔法利議會沒有宣判她的死刑,而且這女人還贏得了角鬥場的勝利。”
事實證明這位足不出戶的將軍消息十分靈通。
利維爾不免好奇他究竟布置了多少眼線。
泰隆說出了自己的所見所聞,沒有任何隱瞞。
沒曾想這個老病秧子聽後竟下達了一個驚人的命令。
“銳雯正被囚禁在不朽堡壘裡面的深窟監獄,我需要你們將她給救出來。”
“這是一份來自杜·克卡奧家族的命令!”
既然都說到這個份上了,原本還想勸說的泰隆和卡特琳娜只能乖乖閉嘴。
作為家臣的他們在命令面前唯有服從。
可是這點忠誠壓根就對祖安三人組毫無卵用。
利維爾覺得整件事情十分蹊蹺——
為什麽要冒著風險去救一個被重兵看守的帝國叛徒呢?
而且就算不計代價救出銳雯,杜·克卡奧家族總不可能明目張膽的遣用人家吧?
除非這個老狐狸企圖...
恍惚間,他的內心不由得產生了一個大膽猜測。
高冷的卡特琳娜不屑與他們同行,尤其是嘴碎的利維爾。
剩余四人在途徑一片湖泊的時候,金克絲忽然停下了步伐。
“那是誰?”
循著她的目光看去,只見在湖泊中央的涼亭內坐著一道身影。
準確來說應該不算是坐,更像是側躺的姿態。
“她也是這個家族的人?”利維爾用手肘頂了頂泰隆。
盡管看不清楚人家的正臉,但這曼妙的身材實在是讓人浮想聯翩。
泰隆不太情願的介紹道:“她的名字叫做卡西奧佩婭,是杜·克卡奧家族的小女兒。”
“她這個時間點不應該呆在這裡的...”
交談的間隙,似乎是察覺到身後的異樣目光。
原本躺在涼亭內歇息的女人竟縱身跳入水中。
泰隆見狀急忙催促在場的其余三人閉上眼睛。
總之在沒有得到卡西奧佩婭小姐的允許前絕對不能偷看。
心生困惑的利維爾嘀咕——
“閉眼睛幹嘛?難不成還能嚇死人啊?”
他首先聽見某種沙沙作響的滑動聲。
隨後一股詭異的涼意便席卷全身。
等等~好像有點不對勁~這是水?
覺察到有個濕滑的物體正在觸碰自己的臉頰。
渾身一激靈的利維爾忍不住睜開眼睛,碰巧與面前的卡西奧佩婭對視。
不得不說這是一張魅惑感十足的迷人臉蛋。
仿佛只需要一眼的凝視,她就能夠讓人墜入愛河沉淪。
忍不住吞咽口水的利維爾目光下移:“不好意思,你貌似走光了?”
等等...這女人何止是走光啊?
視野中的她上半身是曼妙的人類軀體和絕美容貌。
但下半身竟然是一條覆蓋著墨綠色鱗片的蛇身。
仔細一瞧,就連這雙迷人且深邃的眼睛都是詭異的豎瞳。
“沒必要害怕。”
調戲利維爾的卡西奧佩婭收回了尾巴,“我知道你們來自家族內部,不會傷害你們的。”
旁邊的二位在看見她驚悚的長相後也是覺得膽戰心驚。
人身蛇尾?
你父親究竟做出了怎樣喪心病狂的畜生行為啊?
泰隆聲稱大家還有任務在身,百無聊賴的卡西奧佩婭頓時露出不悅的表情。
蜿蜒爬行的她用尾巴纏繞住泰隆的腰部,“任務?”
“要不和我說說,沒準我心情好還可以陪你們去逛逛,怎麽樣?”
目光直視前方的泰隆不容商量,“這是將軍的命令,我也無能為力。”
“而且原諒我的無禮,太陽就快要出來了,卡西奧佩婭小姐。”
看了眼雲層的卡西奧佩婭重新遊回了湖泊中央的涼亭。
她試圖忘記煩惱,宛如天籟的歌喉正唱著悅耳的樂章。
“我們也該繼續出發了。”泰隆邁出步伐。
逃出這座陰森的宅院後,利維爾立馬詢問了有關卡西奧佩婭的事情。
早有預料的泰隆解釋道:“她和作為姐姐的卡特琳娜有所不同。”
“卡特琳娜從小追隨的是父親杜卡奧將軍的身影,而卡西奧佩婭小姐追隨的則是母親索萊安娜的身影。”
“因此她終日所學習的知識並不是刃武刺殺,而是狡猾的政治手腕。”
“至於你們所關心的問題...”
深呼吸口氣的泰隆頓了頓,“沒人知道她為什麽會變成這副模樣。”
“有人說是達克威爾王朝的舊殘黨利用巫師的力量對她布下詛咒,病症無藥可解”
真是無比頭疼的問題。
利維爾不想繼續去深挖人家的心酸往事。
他更關心下一步所要面臨的麻煩,“咱們既然要去什麽狗屎的深窟監獄救出銳雯。”
“你覺得成功的幾率有多大?”
不想欺騙他們的泰隆說出了一個令人絕望的消息——不足三成。
依照他的意思就是,深窟監獄作為不朽堡壘戒備最為森嚴的禁忌區。
哪怕自己和卡特琳娜能夠解決部分守衛,依舊不敢保證能否全身而退。
“三成?”金克絲覺得簡直是瘋了,“那我們還去瞎湊合幹嘛?”
泰隆對此只是回應一句話——
“這是家族的命令,我們唯有服從!”
啞口無言的三人:“......”
漆黑的夜色再次籠罩在不朽堡壘的天空。
幾道身影悄悄潛入其中,這裡的道路高低層疊,地形崎嶇。
複古的一階階樓梯呈現出螺旋狀的布局。
四周石壁上點燃著火炬用來照明。
站在旗杆上的泰隆壓低了兜帽,旁邊就是裹脅著死亡氣息的卡特琳娜。
“利維爾,準備好了嗎?”
深知吃人嘴短的利維爾伸出了機械手臂,“你在催我辦事?”
伴隨鍾樓發出沉悶的聲響,三枚電磁震顫雷就被發射出去。
懸梯下面正在巡邏的獄卒們隻覺得頭頂亮光一閃。
頃刻間蔓延開來的強烈電流就覆蓋了這片狹窄的通道。
“該死,什麽情況?”身穿鎧甲的他們四肢僵硬麻木。
三道穿著刺客服的身影從旗幟高空縱身跳下。
架不住某人心疼女友,泰隆吩咐金克絲和吉格斯守在外圍拖延時間。
用機械臂依附著牆體快速下滑的利維爾摩擦出火星。
“見鬼,看來還是有必要重新製造一個飛行器。”
剛剛平穩踩在階梯上,泰隆和卡特琳娜就清理了障礙。
這些因麻痹失去知覺的獄卒無一幸免,統統都被利刃殺死。
要知道對於刺客來說絕對不能留下任何隱患。
“這就來了嗎?”泰隆回頭看向從其他片區跑來增援的士兵。
利維爾果斷從腰間拿出了一枚奧術炸彈甩向上空。
“當心你們的耳朵。”他給出了善意的警告。
只見在奧術炸彈的術式解除瞬間,原本漆黑的夜晚仿佛亮如白晝。
人類的肉身在高爆火藥的衝擊中顯得十分脆弱。
覺得耳朵嗡嗡作響的三人繼續往深窟監獄最底層前進。
沿途礙事的家夥基本上都交給卡特琳娜和泰隆來解決。
他們兩人確實稱得上頂級的刺客大師——
刀刀斃命,不留活口!
有驚無險到達底層監牢的時候,引入眼簾的乃是一個身高足有四米的畸形怪人。
他醜陋的臉頰上僅有一隻眼睛,手裡還拿著一件類似流星錘的武器。
“任何入侵者都將被誅殺。”獨眼巨人發出咆哮聲。
泰隆原本想要拔刀與之對決,結果被殺紅眼的卡特琳娜率先一步。
她一臉不屑的吩咐道:“伱們的任務是救走銳雯,這家夥交給我來處理。”
開啟狂暴狀態的獨眼巨人邁著沉重的步伐徑直衝來。
在對方牽引鎖鏈砸下巨錘的間隙,卡特琳娜一個靈巧的閃身就成功躲開。
她以肉眼無法捕捉的速度將雙刃刺入巨人的後脖頸試圖割開。
“肉太厚了嗎?”少有失算的卡特琳娜只能先躲開巨人砸下的拳頭。
然後緩緩亮出了其余隱藏的鋸刃——
風暴就要來臨了!
成功進入石窟深處,利維爾用事先準備好的電焊鋸斷堅硬的鐵鏈。
坐在石床上的銳雯微微偏頭,半邊身子處於月光的映襯下。
“你們是誰?”
來不及解釋,泰隆壓低聲音催促她快點逃出去。
附近收到消息的軍隊肯定會在第一時間前往這裡剿滅犯人。
其實銳雯很清楚,自己只需要往前走幾步就能重獲自由。
奈何強大的自尊心不允許她這樣做。
“我既然願意被俘回來,就代表做好了面對審判乃至於死亡的準備。”
單從這說話的口吻就聽出她絕不動搖的決心。
懶得繼續囉嗦的利維爾人狠話不多,乾脆往牢房內甩了一枚麻醉彈。
不經意吸入氣體的銳雯很快就察覺來自身體的眩暈感:
“你對我做了什麽?”
蹲下身來的利維爾咧嘴一笑:“只是讓你安穩的睡上一覺而已。”
確保對方的神經被成功麻痹以後,泰隆就費勁用肩膀背上了她。
然而二人才從牢房內跑出來就看到了無比驚悚的畫面——
卡特琳娜正騎跨在巨人的頭頂,用沾滿鮮血的雙刃活生生將對方的眼珠給挖出來。
這怪物都快要被刺成馬蜂窩了。
“你們還愣在這裡幹嘛?”
卡特琳娜縱身從雙膝跪下的巨人頭頂跳下,“不想活了?”
最高處的烽火已經被點燃,成為不朽堡壘閃耀的一個光點。
士兵們都明白這想象著什麽意義——
深窟監獄淪陷了!
三人快速穿梭在彌漫著火藥味的懸梯上,沿途能看見不少具燒焦的屍體。
或許就是從此刻開始,卡特琳娜對於眼前這個男人產生了改觀。
果不其然,看見烽火的巡邏士兵們正在騎馬往監獄方向聚集。
從樓梯頂層往下面看去簡直是密密麻麻的火炬黑影。
頭皮發麻的利維爾吹響口哨, 刺眼的爆炸火光就在街道上綻放開來。
慘叫聲經久不息...
吉格斯踩在爆爆肩膀上前來匯合,大家必須盡快逃出這片是非之地。
泰隆來時就計劃出了一條隱蔽路線,方便回到杜·克卡奧家族的宅院
然而大家還沒有跑出多遠,巷子的盡頭就站著一道身穿黑袍的身影。
他與黑夜融為了一體:
“謝謝你們幫忙省去了不少功夫。”
“不過...她該交給我來照顧了。”
臉色陰沉的卡特琳娜見不慣這種故作神秘的混蛋。
她先是甩了甩刀刃上殘留的鮮血。
然後二話不說就加速衝向了目標,刀刃以十分危險的角度逼近對方胸膛。
“不躲?”她有點覺得匪夷所思。
明明就在刀刃刺中目標的瞬間,這古怪的黑袍之人竟然化為烏有。
消失了?
後方觀戰的泰隆意識到情況不妙,準備將肩膀上昏迷的銳雯交給利維爾。
“別分心,你還得顧著自己呢!”經過偽裝的沙啞聲音縈繞耳畔。
本能用暗匕刺向身後目標的泰隆也為之一愣。
他不敢相信這逼真的殺意竟然也是幻術?
這可是刺客的殺意感知!
緊接著掌心內傳來一股強烈的刺痛感,仿佛被一朵帶刺的玫瑰扎入肌膚。
待到泰隆反應過來的時候,肩膀上的銳雯不知何時被偷梁換柱。
皎潔的月光照射下,他露出了臉頰上佩戴的小醜面具:
“演出結束,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