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真模特

　　六

　　我大腦哄的一下，身體本能緊繃，背脊一陣冰涼，渾身迅速泛起一層雞皮疙瘩。大意了，我心裡默默後悔，身後怎麽可能會出現一個女人?我瞬間失去的思維能力又一點點恢復，會是聊齋裡說的女鬼?

　　“這裡是男廁所，”我強裝鎮定自若的說，“女廁所往裡走。”

　　我的身體僵硬得不敢動彈，魔鬼的手指甲尖長猶如手術刀，情緒又不穩定，稍有不慎，頸動脈就在她手旁邊。我只能靠眼睛的轉動來重新啟動咬死的四肢。我在等待，大腦過度緊張，感覺有點暈眩。

　　沒有聽到回答，冰涼的手指觸感還在。我也不敢轉身。心裡暗暗懷疑，身後的女人如果是跳樓自殺的那個姑娘的鬼魂話，就有可能是帶有仇恨的厲鬼，夜晚出沒報復出現這裡的無情人。

　　我的運氣不會這樣差吧，偶爾出來散步就遇見鬼了?手指冰涼冰涼的，只有死透的人才這樣。我的大腦有點不受控制，開始飛速運轉，但已偏離主題，沒有達到正常狀態。

　　我默默揣測，女人走進男人的衛生間，在這寂靜的夜晚，聽聲音，好像還他媽的是個挺年輕的女人。

　　我渾身控制不住的顫栗，卻又極力想要掩蓋膽怯。恨自己，一個三十六歲、體格健壯的男人，竟然被一個女人的聲音嚇破膽，不敢回頭瞧一下。此刻我正胡思亂想著，萬一身後是個女魔頭，有一張醜陋不堪的臉，穿著寬松帶風帽黑衣，有一張死人的猙獰白臉，眼睛空洞，猩紅的大嘴，露出兩顆食肉的獠牙…我們又靠的太近，只要我回頭，我們的眼睛一定會對視，魔頭就等我上鉤回頭，魔性一旦被激發，也就是你命喪的時刻。我隻想拖的越久越好。

　　“我需要幫助。”身後傳來女人的說話聲音，有點僵硬，倒不凶狠。我提著的心略有點緩解。

　　“我，我只是進來，進來方便一下，”我顫抖的說話，有點不連貫，聲音輕到幾乎聽不到。我擔心惹毛了身後不知是什麽的怪物，會遭滅頂之災。“我，我不知道怎樣能幫到你。”

　　“先生，幫幫我，”我感覺到女人說話聲音越來越近，氣息撲向後頸而來，“現在，先生，只有你能幫我啦。”

　　我不再躲避、猶豫，也有點義無反顧地迅速回頭直視對方。女人也好，妖魔鬼怪也罷，反正無法回避，是死是活屌朝天。

　　“你要幫什麽…”我的話說一半戛然而止。我的身體後傾，本能想要離遠一點，卻差點摔倒，趕緊用手撐住小便池的上端。

　　眼前是一個幾乎赤裸的女人，隻用一塊像紗窗簾一樣布料勉強裹著上半身。

　　她赤腳站著，光溜溜的腦袋有一層淡淡絨毛一樣的頭髮。兩條白皙的大長腿就這樣暴露在我面前。這是遭遇了什麽呀，這樣暴露無遺也不管不顧往外跑?鬼魂不會這樣冒出來裝可憐。但也不一定噢，受有靈魂擺渡的活人影響，鬼魂更會詭計多端變幻莫測。

　　不是有這樣的說法嗎，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

　　我忽然想起鬼吹燈這個詞。因為女人嬌柔的氣息此刻近在咫尺，我雖然不想面對，但也再不能裝看不見。

　　可我感覺不到面前這個女人惡魔弑殺的一面。只是越是這樣嬌柔、可憐楚楚動人的樣子，越是讓我惴惴不安。人的所謂第六感覺，往往讓人掉以輕心。

　　是禍躲不過…如果再不正面面對，我都不知道自己會是個怎樣死法。想到此，我才有勇氣來一個這樣華麗的轉身。

　　“你怎麽會這樣跑出來的?”我問。悄悄向後挪腳，讓身體站直。注意著門口可能出現的動靜，心裡捉摸著對策。

　　這是一張標致的像雕塑一樣的臉。肌膚白皙，身材高挑。目測身高在175厘米以上，但沒有我180厘米身高。我大膽盯著女人身上看，她倒也沒有羞赧或怒目。她站著的姿勢像訓練有素的模特，要是套一件黑色短袖體恤，再穿一條九分牛仔褲，腳踩一雙高跟鞋，與先頭電視裡的一幅廣告視頻的那位模特一模一樣，顯出高挑靈動的身材來。

　　“我是被雷電激活的，”姑娘說。“我沒有衣服穿，也沒家可回。”

　　“這個女人會不會是神經短路的，”我默默揣測說。“趁著電閃雷鳴的下雨，從318國道那邊一家精神衛生院跑出來的。”

　　我注視女人的腿腳，驚訝地發現，姑娘的腳面白皙乾淨，不像在雨水中泡過走過。再瞧她的眼睛，清澈明朗…我的第六感告訴我，這是個端莊聰慧的女人。

　　但我的想象力還不夠豐富，只能揣測大概是家裡被家暴或住酒店裡遇歹人，慌忙逃出來的。

　　我脫下身上衣服，遞給姑娘，“你先穿上我這件衣服，再用你這塊布圍住當裙子。”我回避，轉身向小隔間那邊走。

　　我還沒來得及拉開隔間的門，姑娘卻好不回避我，拉開圍住身體紗布，我的眼角余光看見姑娘赤裸的全身…嚇得我趕緊躲進去。

　　“我還能怎麽幫你?”我仰頭看著房頂，試探的問。

　　“我穿好了。”姑娘輕輕說。“我一個人都不認識，我沒有地方可去。”

　　說話的語氣淡淡的，沒有情感流露，姑娘家的不應該這樣。我雖然幫了她，可畢竟我們是萍水相逢，彼此不認識。不過，鬼大爺曾經對我說，漂亮的女人，大多不乾淨。

　　我擺出一臉懵逼的樣子看著她的腳說，“姑娘的腳這樣細皮肉嫩，不能赤腳踩在地面上，我這鞋子是系帶子的，只要收緊一點，你還是可以穿的。”

　　“不用了， ”姑娘輕聲說話。“我赤腳踩地不用緊的。”

　　我斜靠著隔板，抬腳脫下來一隻鞋遞給姑娘。“穿上吧。我以前在整個暑假裡，經常是赤腳大仙的。”

　　現在深更半夜的，這個猶如鬼城般的商業廣場，地下面以前肯定是埋過死人的墓穴。閃電擊中了地下面的棺材，將被鎖住的鬼魂釋放了出來，現在站在我面前的姑娘，就是鬼魂裝扮的。夏季有鬼魂出沒，秋天有靈火飄搖，商業廣場不倒閉才怪呢?

　　我可不是書生，也不用進京趕考功名，男歡女愛之事了然於心。雖然離婚了，身邊沒有女人，但我不是個隨便的人。女人可以，野雞不行。

　　這位夜間的仙女也好，魔鬼也罷，您的大駕光臨，我不勝榮幸，不過，我消受不起。我不說你們的壞話，但也會敬而遠之，不去招惹。

　　只是，我不知這位姑娘是有意為之，還是無心之舉，反正門被她堵住了。我已經不可能全身撤離。

　　“深更半夜的，”我一字一句說的很慢，“我們相互不熟悉，我也只能做到這樣了。”我怕她聽不懂，又指指她的腳。

　　姑娘的胳膊舉在空中，姿勢優美，看得我賞心悅目。“我無依無靠，也無家可回，你能不能收留我，我可以幫你做事的。”

　　說心裡話，單看她的胳膊，像一對潔白如玉的玉雕。我的第六感一直告訴我，她不是陰曹地府出來的鬼魂，而是仙女下凡。

　　我於心不忍衝動地說:“要不，你先暫時到我家裡，我給你弄套衣服穿。”

　　“好的，好的，”她毫不猶豫答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