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真模特

　　十一

　　太陽的光芒在陽台裡四射。我走出房間時不失時機扭頭掃一眼那裡。光線從淡灰的封閉陽台的百葉窗上、兩道繩索縫隙中射出來，仿佛電焊工手裡切割槍，對挑出去的陽台要大卸八塊。並列整齊的幾排縫隙，似乎是昨晚的阻擊戰鬥中，被對方的機槍反覆掃射過一樣。

　　從住進這套小三房子的第二天一早，橙紅色大太陽照著這片城區時，我就知道這個小區的樓房，整體是偏東方向。我聽單位裡的一些本地人說，上海宅基地上的農民房大都是偏向西一點的。

　　朝東南的房子，整個夏季裡，下午的太陽都能照進北面房間裡。而在冬季裡的早晨，你站在高層的陽台上，一拉開窗簾，火紅色圓圓的大太陽就會迎面親吻你。

　　只要早晨太陽一出來，我家寬勢的大陽台就灑滿明媚的陽光。現在是夏季，早晨的太陽照耀在東側拐彎的圓形陽台裡，可以爽快地洗個陽光浴。

　　我扭頭瞧著陽台，不是陽台有什麽新奇可觀，畢竟我天天在家，早已見怪不怪了。我只是想要證實昨晚經歷的是真還是假。

　　我的心跳在加速，即有點興奮，有點緊張，也非常矛盾。是夢的話，雖然遺憾，但只要一笑而過。

　　可如果是真的，那我就得仔細捉摸了。不過，我心裡明白，昨晚的經歷不是夢，是真真切切的經歷。其實我還是蠻喜歡這樣神奇的經歷。

　　我在臥室門口站定，右手握著，隻伸出一根食指，點在虛掩的門上，像似試探虛實，再輕緩一點一點推開實木的房間門。

　　房間裡靜悄悄的，泛著淡淡的層次不一樣的柔和灰白色。早晨走進自己一夜未躺、被神秘女人佔用的房間裡，感覺有點不可思議。我嗅到了女人特有的芬芳氣息，這是誘惑嫵媚的味道，讓男人著迷。神秘兮兮的女人，自然有神秘兮兮的讓男人腎上腺素激增的味道。

　　我想入非非了一番，心虛的有點臉紅。姑娘還是嬰幼兒，你個老男人不動好腦筋。

　　我小心翼翼走進去，像探視病人的家屬走進病房似的，側身探進去。淡藍色的床上，姑娘的睡姿，真像嬰兒似的乖巧，面朝門口側身而臥，仿佛整個世界都在為她而在睡眠似的。仿真模特蛻變成姑娘的小年糕睡的正香甜呢。

　　我好奇的仔細看著她。我昨晚撿回來的姑娘，她自己說是仿真模特蛻變成的女人，現在是嬰兒階段，一個晚上過後，會不會有比較明顯的什麽變化。

　　剛才推門進來，房間裡面那種未出閣女人閨房裡才有的好聞又誘人的氣息撲面而來，已經要擾亂了我的心智。

　　我沒有坐在床沿，怕驚醒了姑娘。跪在床邊，仔細瞧著睡的正酣的姑娘。精致的五官，額頭圓潤，眼窩凹進去，嬰兒般的臉頰肌膚光亮。

　　我伸出長長的手指想要觸摸，卻又不忍弄醒了正在調理身心姑娘。

　　“我的小年糕，既然你真實存在，如果想要一心一意呆在這個家裡，我就得給你按一個合情合理的身份，才能長治久安。”

　　我悄悄走出房間，輕輕握住門把手，扭緊著關上門，再慢慢移動放松把手。與其說是聽到關門聲，不如說是感覺到，鎖的舌頭伸進去扣住了。

　　我走進衛生間洗漱。從鏡子裡看自己的臉，狀態不錯，眼神還行，沒有犯傻的樣子。

　　“對外的托詞，怎麽樣介紹姑娘呢?”我輕聲自語。走出衛生間，拉開冰箱的門，從上層拿出盒裝的光明致優牛奶，又開始自言自語道，“哦，小年糕還不能吃東西，弄自己一個人的早飯就可以了。”

　　我又拿了兩個雞蛋，一片厚實的切片麵包，走進灶頭間。“二十四小時以後，可以喝流質，給她弄什麽東西吃，比較好呢?”我一時半會想不出來，只能先吃了早飯再說。

　　“我也可以手機裡查查，看看那種胃開過大刀的人——胃切除五分之四——能吃些什麽。不過，姑娘說自己的身體處在新生嬰兒差不多的階段，按這樣的說法，吃牛奶是最好的。這倒也方便了，只是我只能買到致優的牛奶，不是嗎?”

　　我一邊做早餐，一邊嘰裡咕嚕。“我老了嗎?有點像海明威《老人與海》裡那位海釣老人。一個人在海上怕會瘋，跟魚說個沒完沒了。他在與大海抗爭，在與自己的老年抗爭。我三十六歲，不能算老，卻隔著房間跟仿真模特蛻變成的姑娘頭頭是道的說話。”

　　我在遐想，自己很有可能又要回到兩個人的“夫妻”生活中。不過，這套頂層的小三房還算湊合。一人可以有間臥室，客廳餐廳都有，灶間衛生間緊湊可用。

　　如果戀愛了，兩個睡一個房間，早晨在床上一起醒來，聽著外面小鳥的啼鳴，街道從晨曦中慢慢熱鬧起來。你摟一摟女人，她給你個嬌羞的吻…然後你快樂地起來去弄早飯，她整理房間，擺好你出門上班要穿的衣服。

　　上一次好像已經是很久遠的經歷了。

　　她從來沒有給你擺過出門要穿的衣服，而你早晨卻一直在為她準備好可口又營養的早餐。

　　她說她耐不住一輩子過這樣平淡無奇的生活日子，她說人生苦短，是一場遊戲，她選擇出國去尋求激情的遊戲。

　　我隻想低調過平淡的日子，我倆的結局自然而然是分離。可現實卻偏偏要作弄你，給你一個亦真亦幻的駭人聽聞的仿真模特蛻變成姑娘的大戲出來。

　　這一次會怎麽樣，有人能告訴你嗎?

　　早餐吐司麵包，一杯熱牛奶吃好，到陽台上朝外面的街道觀望一下，這也是我的一個習慣。

　　我來到臥室門口，扭開房門，朝裡面瞧一瞧，姑娘依舊是那個姿勢，優美的曲線睡姿，一動不動。我心裡捉摸，姑娘會不會一直睡上個二十四小時?這完全有可能。

　　像穿越小說裡描述的情節，穿越後靈魂附身，兩個人的靈魂擺渡，兩段記憶融合。兩個身體的機能也會重疊增強，能力超出常人數倍，不管是身體，還是智慧、心機，都是無敵的強者。

　　好在我裝修這套頂層的房子時，給窗戶裝的是裡外雙層都設計成中空玻璃。不但隔熱好，隔音的效果也極佳。又是頂層，樓道裡幾乎沒有人走動，樓頂也不用擔心發出煩人的地板振動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