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之後，盧普去陪高星野吃了那家他蠻期待的牛肉面，加了雙倍的澆頭。牛肉很碎，煮牛肉牛雜澆頭的湯汁像是用麻辣香鍋底料調味的，辣味很重，也很廉價，但吃起來味道不差。隨後，他們把高星野的車停放在對面的修理廠中。擰成一坨的引擎蓋、嚴重變形的水箱總成和左側稀爛大燈都需要更換，在得知部分零件需要調貨，水箱總成需要等待拆車件後，高星野悵然若失的看著技師將損壞的部件拆除，裸露出一部分車架後，長籲短歎了十幾分鍾，然後和盧普共同乘坐了七站地鐵，之後在一個中轉站各自換乘回家。

　　盧普在回家前購買了兩塊預包裝即食雞胸肉，一包抽式濕巾和一些飲用水。他向公司請了三天假，但實際上回校參加考試只需要一個上午，盧普只不過想找個合適的理由從自己始終不太適應的快節奏生活中短暫解脫出來。

　　他始終沒有回復工作組的消息。比起創造不了價值，也無法讓自己實現財務自由的工作，盧普現在更在意的是即將到來的概念工業製造品展和特色商品博覽會。白天龐大的訪問量讓活動官網幾乎癱瘓，如果想要了解些感興趣的展位和參展公司，趁學生和上班族帶來的晚高峰到來之前查詢是個不錯的選擇。

　　流暢的查詢體驗並沒有持續多久。在盧普查詢到第16個他感興趣的展位時，訪問高峰如期而至。盧普在幾次刷新仍無法順利進入網頁後，選擇了放棄，開始獲取一款審美扭曲，但體驗獨特的FPS網遊更新包。

　　更新的時間漫長到令人不敢相信這是2068年的運營商能提供的下載速度。盧普在等待中開始瀏覽訂閱頻道，然後思考白天的金發姑娘，思考普朗克之矛，思考高星野的車，回憶今天一整天的談資。

　　盧普在不知不覺中和衣而眠。

　　他做了個很長的夢。夢裡塞滿了回憶的片段。

　　-

　　“你不想畢業”

　　“我想”

　　“不，你不想”

　　輔導老師把論文甩給盧普，讓自己摘下的眼鏡向更遠處滑行了三十厘米。

　　“你掛了三年的高數都重修過了，奇跡怎麽出現第二次?”

　　他用了種非常令人火大的說法再次否定了盧普的畢業論文。但盧普認為，自己在論文中體現出的文采完全對得起過去每堂泡在SNS而中消磨掉的高數課。

　　“你不是在寫小說，我們不需要華美的辭藻和架空的想象。如果你不能在畢設和論文中體現出你四年所學，你只能延畢”

　　“您建議?”

　　“重寫，不然就換題目”

　　“不能湊合改改嗎，我就差篇論文就能走入社會了”

　　“不準走入社會！”

　　輔導老師氣到忘記手機還連在數據線上，牽連扯下插排上所有用電器，裡面正翻騰著小青柑的電熱水壺傾倒落下，澆在他風流倜儻的褲子上。

　　“呵......走人，走人！”

　　他揮揮手，盧普無趣的離開他的辦公室。

　　《基於LAMOST框架實現的蟲洞探測系統》

　　他說的對。這狗屁不通的論文和畢設能夠糊弄不學無術的自己，但卻不能拿來侮辱那些尊敬知識勝於老婆的教授和講師。盧普根本不知道這從CSDV站上找到的LAMOST框架究竟是什麽東西，也不十分明白它能實現怎樣的功能。只是盧普自認為這一肚子稀釋過的學識如果妄圖標新立異，那麽就只能鋌而走險的找點看起來似乎能唬住人的東西寫論文做畢設，然後拿到一個自己顯然不配擁有的分數以圖順利畢業。

　　只是盧普沒想到，這亂七八糟的畢設和論文首先就沒唬住畢設指導老師。盧普寧可認為他是完全看不懂自己的畢設和論文才惱羞成怒，而不是認為這些東西毫無條理且沒有價值才感到絕望。但基於這些寫出的論文並非完全沒有可取之處:論文查重率達到了驚人的0.7%

　　是的，你說的對。這意味著這篇論文基本沒有任何可靠的論據作支撐，是由99.3%經過修飾的廢話堆砌起來的。

　　鍵入“FIND”，系統會輸出幾組用“，”彼此隔開的數字，並且每組數字都以一個字母開頭。盧普不知道這些輸出結果代表什麽意義，但也沒必要知道:因為現在盧普被明確的告知，這樣的系統無法讓他通過指導老師的審核和論文答辯。

　　說的再簡單些。盧普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寫這樣的論文和畢設， 並且也看不到這種東西擁有應用在任何一個領域的可能性，即使是在一切皆有可能的2064。

　　基於WEB的商品庫存管理系統……圖書館管理系統……基於SSH的新聞發布系統……基於你室友期末大作業的玩具銷售系統，還是那些似乎幾十年前起就似曾相識的UI和換湯不換藥的數據庫。

　　盧普翻看著已提交的論文列表，惆悵襲上心頭。也許這就是大多數信息工程專業本科畢業生所能達到的高度。雖然並不甘心，盧普的水平似乎還在這以下，因為其中一些題目他甚至完全看不懂。

　　盧普本打算在回寢室的路上想好如何解決午飯，但讓一個電話壞了興致。很不幸的，他的老父親看到了學校公眾號於今早上傳的校招動態，開始詢問盧普有沒有面試到什麽超規格的企業，然後尖銳的否定他今後的職業規劃，最後真誠的祝願他能被幾家不錯的公司撿漏，早日實現經濟獨立。

　　盧普接受了他的祝福，蠻官方的說了些大學生都會說的漂亮話，然後刪掉編輯了一半的午飯意見征求朋友圈，把手機揣回口袋。

　　一個新生油膩的頭髮在太陽光下反射出油膩的光。在被無數返校生和離校生攜帶的大包小包像三維彈球一樣反覆碰撞後，盧普突然意識到，便利店3.5元一個的牛角麵包才是和他最登對的午餐。

　　3號學宿樓比平時更空曠些。大概有三分之一在自習室和圖書館備戰考研，另外三分之一都去了校招現場。也許因此讓樓道的通風效率高了一點，寢室裡爛掉的奶酪味沒有之前那麽濃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