達爾文所在的星球D33的晝夜周期只有20個地球時,但是這座瘋狂的城市仿佛不眠不休。作為天馬星區最大的超級城市,它仿佛被人裝上了巨大的心臟,承載著星際時代的人類野心有力地搏動著。
和大名鼎鼎的達爾文不同,很多人都不了解亞當能源的總部伊甸也在D33,有人把伊甸和達爾文比作D33的黑暗和光明的兩個核心在驅動著這個星球。這個星球就像星際時代的縮影,希望和欲望交織著,編織出無數可能的未來的圖景。
伊爾在自己位於達爾文的法律工作室裡忙碌著。作為一個律師她做的還不錯,這個城市裡伊爾和她的工作室是大大小小的企業法務部繞不開的名字。盡管她為業界所熟知地痛恨企業,但是她專接企業糾紛。她的谘詢費比請別人打官司還要貴,但是她的業務水平讓你只能乖乖掏錢。
“帕爾默,拜托了,我們最好節約雙方的時間,我是出於契約精神才願意跟你通電話的。”伊爾的表情恰到好處地可以讓你在視頻通話中看出她的不耐煩。“你們的老對頭隨時準備出你們兩倍的谘詢費讓我把你們收拾了。”
視頻對面的人呆若木雞
“最後給你一點時間和你的老板商量一下吧,一個鍾頭內收到錢就開工。”伊爾這派頭簡直像個收錢乾活的街頭打手。
剛掛上電話,桌上的星系通訊終端亮了起來。
伊爾有點意外,她的業務都在達爾文,這條星系線路一般沒什麽動靜。
伊爾眨了眨眼,通訊器通過全息畫面把收到的信息放大了
“有空回來一趟。古·阿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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喝完幾瓶酒,古在酒館找到一個面朝門口的座位坐著,抱著雙手打盹。他還沒有匹配龍葵的周期,只能聽眼皮子的安排。
皮爾斯慢慢地喝完最後一口酒,露出手腕付了錢。“女士,請給我拿一瓶橙光龍舌蘭。”
妮娜放下正在擦拭的杯子,從櫃台下面拿出一瓶酒。她微笑著遞過酒,輕輕地說道:“我聽過關於她的事,她是個很好的人。”
皮爾斯怔怔地望著她。“最好的,她是最好的人...”皮爾斯眼神有些傷感,但還是擠出一個微笑向老板娘致意,隨即轉身走出了酒館。
他在單元艙的通道裡慢慢地走著,到龍葵已經十幾個小時,他現在才感到有些放松了下來。他像大山一樣的身軀在不那麽寬敞的通道裡顯得有些局促,通道裡的燈光在他背後拖出一個又一個又大又長的陰影。
一陣輕快的腳步從他身後傳來,剛轉過身一個精瘦的男人就抱著他錘了幾拳。皮爾斯笑著和阿爾胡鬧了幾下。
“你個傻大個,喝酒不叫我?”阿爾又捶了他一下。
兩人哄笑著,隨即阿爾看到了皮爾斯懷中的酒。雖然是打鬧,這個大漢還是下意識地把酒瓶保護在臂彎裡。
阿爾明白了什麽,沉默了片刻,他拍了拍皮爾斯的肩膀。“我可以一起嗎?”
皮爾斯點了點頭,兩人便轉身繼續向前走去。
玄武如同它的名字一樣就像一隻巨獸,從單元艙聚集的中心區域向外輻射出幾個獨立的區域,像巨獸的身體和四肢。
兩人就在其中一個方向延伸出去的通道走著,通道的盡頭是一個不大的生態倉,裡面是一個精致的墓園。墓園所在的是龍葵日出的方向,在這個文化融合的大星際時代這樣的安排往往沒有什麽具體的寓意,人們只是單純地想用一些美好的意象去懷念自己愛的人。
兩人走到一塊潔淨的石碑前坐了下來。墓碑上沒有過多的裝飾,隻雕刻著一朵精巧的鳶尾花,中間刻著主人的名字——“伊琳”。墓碑在墓園中一個並不特別的位置,但周圍卻放置著很多的紀念品。鮮花在達爾文這樣的大城市雖不罕見,但在龍葵這樣的殖民星卻是奢侈品,盡管如此,還是能看到一朵美麗的鳶尾花擺放在墓碑前。
皮爾斯呆呆地望著手中的酒瓶,仿佛在回憶著什麽。雖然剛喝過酒,內心的思念之情也一直在湧動,但他卻抑製住自己在這裡失態的衝動。對在這裡長眠的那個人,他不想暴露自己傷感的一面。阿爾沒有看他,輕輕地從皮爾斯手中接過酒瓶。這甚至不是天然的龍舌蘭,而是每一個拓荒者的酒吧裡都能見到的廉價貨,但這廉價貨卻為這茫茫星海中無數為生存奮鬥的人帶來慰藉。
阿爾打開瓶蓋,輕輕地把酒倒了一些在墓碑前,隨即把酒瓶放在墓碑上。兩人靜靜地坐著,生態倉的玻璃穹頂外可以看到整個夜空,星河在一刻不停地流轉,他們卻渾然不覺。一切的時間和空間似乎都從這個墓園向外發散,又仿佛是全部收縮到這個墓園。一種思念仿佛能從世俗的縫隙中穿過,消除時間和空間的阻礙,讓所愛之人相互之間可以心意相通。
兩人沉靜在這樣的感覺中不想被破壞,他們的母親陪伴他們的時間是那麽的少,可留給他們的回憶又是那麽的多。單單是將腦中的記憶回放就已經是一段長長的緬懷。
過了許久皮爾斯故作輕松地感歎道:“真的好想她呀。”
阿爾轉過頭看了看他“我也是。”
墓前的鳶尾花來自阿爾的培養倉,雖然常常來看望母親,但和皮爾斯一同前來卻比平日裡更加心潮起伏。想到有人同樣用美好的記憶去懷念母親,他內心湧起一股暖意。眼前這個孩童時和自己一同長大的男人雖不是母親的親生骨肉,在他的記憶中兩人卻和親兄弟一般。兩人內心最好的部分都是來自於這個女人。記憶中的母親似乎有給與不完的愛,可以源源不斷地傳遞給每一個人,他的手溫暖了無數流浪至此的漂泊者,她的心靈讓無數絕望的人重燃希望。
她和自己的孩子們說起過自己的故事,沒有悲痛也沒有絕望,仿佛只是一段與自己無關的過往。她曾經在紛爭中失去自己的家人,同時還要一邊躲避劫掠者一邊艱難地生存。但希望的光芒最終照亮了她,年輕的軍官帶領著正義的復仇者們解救了她和她的同伴們。灰暗的日子過去了,她也墜入了愛河,她的故事再往後就充滿了愛和希望,盡管事實上她為了打造新的生活,建造新的家園付出了無數的血汗。
這故事的前半段讓年幼的皮爾斯感到無比熟悉。他也在戰爭中成為了孤兒,但他生命中最尊敬和敬佩的男人像救世主一般出現解救了他。他來到了一個屬於拓荒者的星球,一個像天使一樣的女人用愛把他包圍,如同做夢一般他重新得到了一個家。在這個星球上大家相互扶持,共同為建造未來美好的生活努力,身邊這個讓他稱呼自己母親的女人用愛縫補每一個人破碎的命運。這個夢很美好,卻也很短暫。皮爾斯剛剛成年的那一年,病魔把母親從這個她一直愛著的世間帶走,也奪走了皮爾斯最愛的那個人。
悲痛、平靜、緬懷......每一個人都用自己的方式走完了這個流程,但她的離去讓人們心中還多了那麽一絲憤怒。仿佛憤恨這無垠星空卻容不下一個美好的靈魂。
阿爾選擇去求學,皮爾斯追隨古走上了前線。男孩們心裡最好的那一部分幻化成了自己想要成為的樣子。
兩人都沉浸在自己的思緒中,沒注意到一隻手臂從他們身後伸了過來。
一個人伸手拿過了墓碑上的龍舌蘭。
兩人有點驚訝的轉過身,眼前是一個穿個空降裝的高挑女人。只見她對著瓶口喝了一大口酒,然後有點想笑地看著眼前兩個搞不清狀況的大男人。
“怎麽了?媽媽肯定希望我們跟她分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