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璞拱手:“你謬讚了。”
那公子聽了大笑:“你們看看,這就是賈三爺,連話的好歹都聽不明白呢。”
賈璞呵呵笑道:“這喪家犬是說至聖先師的,你想捧殺我,我可不敢當,”
秋簇美望著賈璞,眼含愛慕,那公子扭頭問身邊的人,撓了撓頭,對賈璞冷笑道:“哼,憑你怎麽說,也變不得你寄人籬下,乞食我大周的實情。”
“全不錯,正因如此,大順質子許我名祿,我亦未返。我相信大周,大周讓我有了今天。”
那華衣公子哼了一聲:“既是這樣,我要和你單挑。”隨著賈璞一步步走去,他的眼睛漸漸睜大,賈璞箭步過去,一拳打在他的肚子上。
這公子喊了一聲疼,蹲在地上,周遭的隨從個個拔出劍來,做好搏殺的準備。
賈璞冷笑道:“小屁孩,幾歲了,還玩這個,江湖不是打打殺殺。”轉身離開。
“看什麽看,回去。”賈璞一吼,那些看熱鬧的仆人都散了。
“侯爺,我這就去裡面要個說法。”
華衣公子捂著肚子,仍舊是皺著眉頭:“不可,來日清他來府上一趟,我自有計較。”
花衣公子被扶到馬車上,順便不忘承諾,給秋簇美贖了身,李若青坐在隨行的馬車上,顛簸,卻也歡喜。
賈璞也回到了院子中,張元有等人都沒當回事,賈璞與他們說笑了一陣,回了屋。
如意一路跟著,走得喉嚨渴,步子就略有些急,晴雯在屋內繡著衣,賈璞一進來,好似屋中飄進一朵彩雲,照得晴雯滿面喜色,停了手中針線,給賈璞斟了一杯茶。
晴雯問發生什麽事兒了,如意一五一十的說了,不過秋簇美被帶走的時,只是略略一說,把賈璞和那華衣公子之間的事兒,濃墨重彩的講了一遍,講得渴了,說幾句,喝一口茶。
晴雯也聽不懂什麽喪家犬的含義,只是聽賈璞衝上去給那無辜挑釁的紈絝子弟,一記重拳,覺得十分快活,晴雯瞧了賈璞一眼,賈璞一笑,弄得她怪不好意思。
金陵城內,黃義之前的產業,都被當做賊贓,叫官軍肆意搜查著,那些之前被白虎門戕害的死者家屬都盼著借這個機會伸冤,伸冤是可以的,但想著拿回之前的祖產,被霸佔去的家產,是不可以的。
天氣悶熱,曬得所有人都急躁,蟬聲急切的叫著,太陽晃得人睜不開眼。
賈迎春歪在床上,搖著扇子,她問司棋道:“那個什麽姑娘真的走了?”
司棋點頭:“走了,那老鴇子還打了她幾個巴掌呢。”
迎春默然,她這樣的大家閨秀,只知道不該和這些妓女來往,盡管她很想見上賈璞一面,但這些日子,她一次都沒有起身。
只是,就算她不去,賈璞也不該不來這兒一趟。
她想,人世上的事,就像棋盤,瞬息萬變,可能,沒準,也許,那個妓女把賈璞圍住了,他也就死了,不是身死,而是他對她的心死了...只是,他真的對她有過心思麽?
她原本就不是很信,那時她覺得自己是聰明的,現在就更加懷疑。她又盼著自己是蠢的了。
迎春摸著自個兒白膩的右臉頰,朝空空如也的桌上凝眸望著,其實等她回過神來,才發現桌上並不是空的,有一個插著茉莉花的素瓶,迎春彎腰,嗅著茉莉的芬芳。
林妹妹身子不舒服,探春妹妹也不大來了,陪伴她的只有棋子和《太上感應篇》,自她記事來,就不記得有什麽高興的事兒,當然,難過的時候也不多,人間別久不成悲,這是她活到現在的一個重要經驗,什麽事兒只要放得時間一長,那就沒什麽有所謂的了。
不過午後晴雯就來了,這時,她和司棋在下棋。都說是旁觀者清,可晴雯一點也看不明白,黑中有白,白中有黑,她記得賈寶玉曾經看過一本《夢入神機》的棋譜,總之,一個看不懂。
下了半盤,司棋認輸了,對迎春笑道:“姑娘,你的棋藝真是愈發長進了。”
迎春笑了笑,一轉頭,便看見打著呵欠的晴雯,有些詫訝:“你怎麽來了?”
“二姑娘說得哪裡話,我來了好一會兒呢。”說著,晴雯從懷裡掏出一疊紙,迎春拿在手上,只見抬頭寫著《雪媚娘》。
“雪媚娘何者,麻姑國王后女也。王后嘗憑檻刺繡。針傷指,血滴三,飛濺雪中。後心動,望空而禱:“願有一女,膚白如雪,唇紅似血,而發烏若檻上檀者。”遂夢與神遇,王往視,見雪落後衣,近之,則衣衫不濕,甚奇。後既歸而娠,腹漸大。數月,舉一女,果如其意,因名之曰“雪媚娘”...”
雪媚娘也就是白雪公主的故事,迎春看完,晚霞已然出來了,晴雯沒有迎春的答覆,還留在這兒,迎春道:“你就留這兒吃飯吧。”一時飯吃畢,晴雯告辭,迎春掏出一面鏡子,問道:“魔鏡,魔鏡,世有千嬌,孰貌最美?”見鏡子上映著她的臉,心中甚喜,玩心打起,反覆如是。
禮尚往來,但迎春也不知該給賈璞送些什麽,於是,她開門,去探春的閨房。
司棋跟在她身後,像一個影子,天空繁星密布,偶然一陣風來,吹得芭蕉葉簌簌作響。
一派燈光從眼前的小屋射出,司棋前去通稟,侍書打著一盞燈籠出來相迎。
探春起身,見迎春進來,露出了笑臉:可當迎春坐下和她問起如何送禮的事情時,探春道:“姐姐這是何苦,他心裡全沒有姐姐,這些日子,不是連個丫鬟也沒來過一次麽?”
“晴雯方才來過了。”
探春蹙起眉頭:“四天沒來,就一天來了,就把你給對付了?”
“你說什麽?他給我寫了一篇頂好看的故事呢。況且,我和他是同道,他一個異鄉之人,隻為這一點同道之誼。”
探春冷笑一聲,“什麽故事?”
迎春從懷中掏出來,探春接過,粗粗一看,眉頭變換,甚是精彩。
迎春看在眼裡,心裡好笑,探春把這幾疊紙放在桌上,“無非殺死個話本而已,他能寫?我們寫不得?”
迎春搖頭擺手:“我不會。”
探春可太討厭這種長他人志氣,滅自己威風的行徑,賭氣道:“這故事我寫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