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麽是你來,鳳丫頭呢?”
早飯時,賈母對忙前忙後的李紈問道。
“早起,平兒來尋我,說她家奶奶不舒服,叫我幫她伺候老太太幾日。”李紈故作傷心道:“老太太若是不喜歡我伺候,我這就去將那鳳丫頭給請來。”
鴛鴦在賈母跟前耳語幾句,哄得賈母滿臉皺紋都舒展開了。
“都說鳳丫頭的嘴厲害,你也絲毫不差。”
“這就叫做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跟鳳丫頭待久了,不學著點可不行。”
即使鳳姐不在,也能充當開心果,你說這樣的鳳姐,怎能不愛。
李紈又道:“老太太,還沒說請不請鳳丫頭來呢!”
賈母笑罵:“不怕璉兒和鳳丫頭怨你,你隻管去請。”
“那還是不去為好,璉弟尚好說,鳳丫頭那張嘴喔…”李紈吱一聲,“只能委屈老太太忍受幾日了。”
“你啊、你啊……”
賈母暢懷大笑,她就喜歡子孫膝下承歡,討她歡心,甭管有沒有把她逗樂,終歸是盡力去學鳳丫頭。
當年初嫁了,恬靜從容,何曾想過會變成今日這般機變逢迎。
憑心說,賈母更喜今日的李紈。
她最不愛成日裡端著,一點兒家味都沒有。
“蘭哥兒讀書了沒?”
“才教他認了幾個字。”
“不必勉強。”
“孫媳曉得。”
賈珠不到二十就死了,賈母擔心賈蘭步他老子的後塵。
眼見氣氛有點沉悶,賈寶玉突發奇想:“林妹妹,我們去看望鳳姐姐好不好?”
沒等黛玉回話,便聽賈母笑道:“你鳳姐姐剛病,等過幾日身子養好些,你和玉兒再過去看她。”
賈寶玉嘴上應是,心中鬱悶。
看在眼裡的襲人暗道:哪裡是去看望璉二奶奶的,分明是奔著金釧兒和晴雯去的。
外書房裡屋。
金釧兒和晴雯正笨手笨腳地收拾狼藉,看得鳳姐甚是滿意,笨手笨腳地,說明賈璉沒有動過手。
就在這時,平兒回來了,吩咐小丫鬟在外屋擺好飯菜,她自個兒掀開簾子走進裡屋。
這才……
離開這麽一會兒,一晚上來回好幾次,還不夠。
她接過手,一面收拾一面道:“你也是,他鬧,你不攔著就罷,還跟他鬧…也不怕人笑話…”
賈璉臉厚,得意地看向平兒。
床笫之事,女子向來臉薄,鳳姐臉雖紅,卻也不想被平兒笑話,急咧咧道:“我不急,你就該急了。”
“怎又往我身上扯。”平兒無語道。
鳳姐反客為主:“怎麽著,小蹄子,這會兒又不急了。”
眼看平兒被懟得啞口無言,賈臉再次欺身而上,惹得二女驚叫連連,候著的金釧兒和晴雯也受到了驚嚇,不由自主地退後半步,相覷一眼,默契地低下頭,不敢看。
又忍不住抬頭想看,矛盾極了。
“快、快把他拉開。”
被壓倒的鳳姐被嚇壞了,天剛亮,就罷了,這會兒,天大亮,要命了。
平兒哪拉得動賈璉,急得眼淚都快掉出來了,“快別胡鬧了,萬一來人了,你叫她還做不做人了。”
賈璉只是想要嚇唬、嚇唬鳳姐,沒想把她怎麽著,從鳳姐身上起來,春風滿面地說道。
“求饒就好,且放你一馬,今夜再與你決戰到天亮。”
話罷,瞧了鳳姐一眼,見鳳姐不敢對視,意氣風發的摟著金釧兒和晴雯到外屋去洗漱。
“呸,瞧他那張狂樣兒…”
賈璉不在,鳳姐才敢還嘴。
輕輕拍打胸脯的動作,一點兒也不鳳姐,她是真怕了賈璉再次欺她。
伺候鳳姐穿衣時,平兒愁容不展,昨晚夜黑,這會兒才看見鳳姐身上的道道印記,其他地方還好說,脖子上的印記要如何遮掩。
低聲道:“也不攔著他點。”
“說得輕巧…”也不知是累著,還是被嚇著沒緩過神來,鳳姐有氣無力地說道。
平兒扶鳳姐起來坐下,拿宮粉往她脖子塗抹均勻了,才叫小丫鬟進來,梳妝打扮。
外屋,金釧兒羞答答地擰乾沐巾,遞給賈璉,全程不敢和賈璉對視,一整夜的動靜,還有方才的畫面,給她還未長大的心靈造成了不小的衝擊。
晴雯就好多了,她負責給賈璉梳頭,不用和賈璉對視,時不時還用鄙夷的眼神看向金釧兒:不頂用的東西,就這,還想著當姨娘。
金釧兒有被氣到,又不好發作,努起嘴來。
盡收眼底的賈璉忽地出聲道:“二奶奶不頂用,爺的火氣還沒消去,晴雯,你說如何是好。”
晴雯手抖了一下,梳子掉在地上,不敢應答。
賈璉轉身拾起梳子,塞給晴雯,握住她那顫抖的手,道:“不過跟你說個頑笑,瞧把你給嚇得,放心好了,勉強的事,爺是素來不乾的。”
晴雯剛想應答,卻瞧見金釧兒那張得意的臉,轉而說道:“二爺偏心。”
“哈哈…爺沒別的愛好,就愛‘欺負’身邊的人。你放心好了,會叫你看到爺欺負金釧兒,雨露均沾,誰也不偏袒…”
晴雯羞澀掙開賈璉的手,規規矩矩給他梳頭。
金釧兒忙收起笑臉,低下頭不敢與賈璉對視,生怕被賈璉給“欺負”了。
“哈哈……”
賈璉再次大笑。
“都不願給爺‘欺負’,你們這兩個沒良心的小蹄子。”
……
早飯,五個人坐在一桌,金釧兒和晴雯坐如針氈不敢動筷子,賈璉就說了一句坐下一起吃,便不去管她們。
鳳姐道:“你們這位爺關起門來,素來不講規矩,習慣就好。”
不講規矩,那只是賈璉、鳳姐和平兒三人相處,金釧兒和晴雯初來乍到,該講規矩的還是要講。
大婦管教丫鬟,是理所應當的,只要沒有太過分,賈璉都不會去管。他不奢望後院不失火,鳳姐和平兒打小一塊兒長大,都常常會拌嘴鬧矛盾,如今又添了金釧兒和晴雯。
日子久了,發生摩擦是必然會發生的。
賈璉給鳳姐立威的機會,給金釧兒和晴雯立規矩,就是希望,往後的日子,摩擦能小一點。
要有度。
沒一會兒的功夫,賈璉吃飽了。
鳳姐被連番折騰,累著了,沒吃幾口,也吃不下了。
夫妻二人在院子裡悠悠哉哉地曬太陽,留下三人吃早飯。
看著鳳姐倦怠的樣子,賈璉仍生龍活虎的,他得意的笑了,不由得在腦中浮現出一句話:自古能成大事者,都是精力旺盛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