勾欄聽曲。

　　“我自個兒來。”

　　傅單不顧姑娘哀怨的眼神，躲開她的手，手腳慌亂地端起酒杯，環顧四周，無人理睬，獨自吃了下去。

　　鄭文左擁右抱:“五弟，你莫不是是雛鳥嗎?”

　　頓時，引起幾人側目。

　　得，用不著說，從他神情也能猜出來。

　　蔣經放開姑娘，往傅單杯裡斟滿了酒，碰了杯後，把老鴇喊來，道:“有沒有沒開臉的姑娘，喊來，給我五弟開臉。”

　　老鴇打量傅單的神態像是見到稀世珍寶似的，手帕一甩，笑呵呵道:“也就幾位爺了，換別個兒問…”

　　“原定是挑個良辰吉日給姑娘梳弄。”老鴇吃了一杯酒，痛快道:“今兒，我私自做一回主…”

　　傅單攔住沒讓老鴇往下說，自罰三杯酒後，拜道:“幾個哥哥饒我一回，不要拿我頑笑了。”

　　鄭文讓老鴇下去，當即甩臉:“你不妨問問這幾位姑娘，她們梳弄那會兒，要多少銀子，好心當成驢肝肺了。”

　　陸祺充耳不聞，摟著姑娘，吃著姑娘手上的提子，快樂似神仙，三弟訓五弟，沒什麽好摻和的。

　　蔣經道:“不怪三哥說你，五弟，你該跟二哥多學學。”

　　陸琪笑道:“不要學我，學大哥，學我充其量只能吃姑娘手上的提子，你們瞧大哥…”

　　“瞧姑娘看大哥的眼神，恨不得讓大哥吃她們身上的提子…”

　　陸琪一番酸溜溜的話，把幾人都給逗樂了。

　　姑娘們接著話茬說道:“你要長得跟璉二爺一般俊，也叫你吃我們身上的…”

　　“得，我說錯話，我自罰一杯。”

　　陸琪舍得一張老臉，把姑娘們哄得哈哈大笑。

　　鄭文、蔣經二人沒了脾氣再去跟傅單掰扯。

　　……

　　從華香樓出來，天快黑了。

　　賈璉問陸琪、傅單二人去處，陸琪回住客棧。

　　鄭文、蔣經心領神會站出來說，到了神京城，哪有叫二哥和五弟住客棧的道理。

　　遂將二人領到西柳胡同的兩套相鄰的一進宅子。

　　叫他們住下，並留下話說:“沒有落腳的地兒，怎麽能行，二哥、五弟盡管住下…”

　　就差沒把房契一並送到他們手裡了。

　　宅子門外，牛二大力地拍了下劉三響的頭，道:“走半天了，看什麽呢?”

　　劉三響滋滋說道:“這住在神京城裡的人就是不一樣，內城的宅子說送就送，牛二，依你說，這兩套宅子值多少銀子。”

　　神京城分:皇城、內城和外城。

　　皇城以紫禁城為中心，皇親國戚住的地兒。

　　內城以皇城為中心，多是達官貴人，寧、榮二府就在內城。

　　外城也叫南城，給貧苦百姓住的。

　　牛二往內看去:“不好說。”

　　“我問大當家去。”

　　說著，劉三響就大咧咧的要往裡進，被牛二拉住。

　　見牛二拉住自己半天不說話，劉三響甩開牛二的手，在牛二眼前搖晃:“回神了。”

　　牛二瞧了劉三響一眼，歎了一口氣，道:“以後，對大當家尊敬點。”

　　劉三響不解:“你哪隻眼看到我不尊敬大當家了。”

　　牛二道:“在你看來，山寨裡頭最有本事的是誰?”

　　“那當然是二…”

　　劉三響愣住，今日之前，他會毫不猶豫地說二當家，但今日在華香樓，大當家的表現太出彩了。不僅遊刃有余，更是被尊為二哥，相對的，二當家就……

　　牛二豎起大拇指:“我算是看明白了，別看大當家平日裡不顯山不露水的，山寨缺誰都行，唯獨不能缺大當家。”

　　劉三響連點幾下頭，認同牛二說的話。

　　屋子裡頭，傅單來回踱步，陸琪拿起茶杯蓋嗅，從鄭文、蔣經二人走後，他的眉頭再沒有舒展過。

　　陸琪吃了一大口茶，道:“我明日就回山寨，把你嫂子和侄兒接過來住。”

　　傅單坐下，端起茶杯又放下，道:“是不是等一切塵埃落定了，再接進城裡來，較為妥當。”

　　“當斷不斷反受其亂。”

　　“道理我明白，萬一…”

　　“沒有萬一…”

　　陸琪打斷傅單的話，語氣格外的堅決。

　　“憑心而論，璉二爺同你我二人義結金蘭，是虛情假意，還是真情實意…?”

　　傅單思量有一會兒，才道:“一時半會兒的，看不出來。”

　　陸祺拍桌道:“君待我以誠，我報之以心…不論結局好歹，我都認了…”

　　傅單卻沒陸祺的魄力，猶豫半天道:“隻我一人，上刀山下火海，皺一下眉頭，叫我不得好死…可事關家母…我、我…”

　　“璉二爺未必有這層意思，二哥你會不會杞人憂天。”

　　面對傅單期盼的眼神，陸琪搖了搖頭，道:“不論璉二爺有沒有這層意思，我們都要把家人早點接過來。”

　　神京內城的宅子， 寸土寸金，一些當朝為官的，也只是租房住，一送送倆套宅子，不就是讓早點他們把家人接過來，安定下來。

　　傅單細想之下，明白了陸琪這句話的深意:他們出身不好，得表忠心，怎麽表忠心呢，說再多的好話，發再毒的誓言，也不如把家人接到神京城裡來。

　　賈璉什麽身份，屈尊同你們結義金蘭，夠有誠意了吧。

　　誠意給了，那你們的真心呢。

　　什麽，你們怕這件事有詐。

　　你們什麽身份，值得公府嫡子，不要自個兒的名聲，去謀害你們。

　　真當京營的兵馬是擺設，山神廟外，賈璉說的那番話，進山討伐，勢必有所損耗。

　　這種話聽聽就得了，傅單做過百戶官，他深知官兵再不濟，也不是他們這一夥不成氣候的山賊能抵抗的。

　　不用進山，只要圍住山下，不讓進出，不出數月，他們必亡。

　　他都能想到，官兵會想不到?

　　傅單坐下，吃了一口茶，道:“年少輕狂，吃罪上司，累及家母，隨我飄零，家母不曾怨我半句。我上山落草，再見家母，一番痛斥，從此就沒給我過好臉色。”

　　“家母屢勸我招安從良，要叫家母得知，因不願接她進京，致招安一事徒生變故，定不認我這個兒子。”

　　他想通了。

　　他也累了，這種不安生的日子，他早就過不下去了。

　　有詐他也認了，合該他母子二人命該如此。

　　“明日，我同大哥一起回去將家母接進神京城。”

　　“合該喊我二哥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