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京途中，幾人神態各異。

　　湯吉，憂心忡忡的。

　　嚴磊一路上和許縣令暢聊起長興縣的民生，他的態度很明確:叫他挑營地，就長興縣，你們看著辦吧！

　　許縣令看上去心不在焉的，時不時瞥向賈璉，欲言又止，每當想跟賈璉搭話，都被嚴磊給製止了。

　　賈璉則是神采飛揚，要依著他來，沒什麽好考慮的，做人最忌諱的就是三心二意，腳踏兩條船。

　　一邊拿忠順府當靠山，一邊交好北靜府。

　　天底下哪有這麽好的事。

　　他已經在想吃相不能太難看的問題:怎麽著，才能讓北靜府吃下這個悶虧?

　　原文雖沒仔細交代清楚北靜府，但從甄家的倒台，大致也能推斷出北靜府恐步寧、榮二府的後塵。

　　去年，甄家有兩件大事:與北靜府結親、開設錢莊。

　　甄家倒台，比寧、榮二府還早。

　　北靜府要是不出問題，甄家能倒台?

　　四王八公:

　　東平郡王、西寧郡王、南安郡王、北靜郡王等四王，唯北靜王之孫水溶世襲王爵，那是拿兵權換來的世襲罔替。

　　鎮國公牛清之孫牛繼宗現襲一等伯;理國公柳彪之孫柳芳現襲一等子;齊國公陳翼之孫陳瑞文世襲三品威鎮將軍;治國公馬魁之孫馬尚世襲三品威遠將軍;修國公侯曉明之孫候孝康世襲一等子;繕國公之孫石光珠世襲三品威武將軍。

　　寧國公賈演曾孫賈珍世襲三品威烈將軍;榮國公賈源之孫賈赦世襲一等將軍。

　　不複早年榮光。

　　蒸蒸日上的忠順府和日落西山的北靜府，任誰都會選前者。

　　這件事的難處在於，不能讓榮國府的牌匾蒙羞，不能背上‘賣友求榮’的名聲。

　　需要一個由頭，讓整件事變得合情合理，不能讓人挑出毛病。

　　在右安門，一行人分道揚鑣。

　　湯吉和賈璉各自打道回府，想得很美，事關二府之交，賈璉做不了主。

　　王子騰在聽到嚴磊給立威營選的營地時，他的反應和湯吉差不多，背後是不是有忠順府在算計。

　　“嚴磊拜在沈蘊大人門下，忠順府王妃是沈老大人的愛女，你說，這中間會不會有...”

　　“決計不會，像嚴磊這種清高之人，斷然不會將個人私交、榮辱得失放在國家社稷之前。”

　　湯吉決絕的說道。

　　“長興縣乃京畿要衝之地，論地理優勢猶在菀寧縣之上，璉兒若能在此駐扎，苦心經營幾年，定能重振立威營。”

　　王子騰對拿下長興縣持讚成態度，和北靜府有交情的是寧、榮二府，又不是他王府。

　　可惜他做不了寧、榮二府的主。

　　榮國府賈母后院。

　　“此事萬萬不可，我寧、榮二府和北靜府素有來往，老北靜王才薨不久，北靜府全府上下仍在服孝期，這種狼心狗肺之事，休要再提。”

　　賈政擲地有聲地說著，一上來就把整件事給定性了，叫賈璉無言以對，都狼心狗肺了，還讓他說什麽。

　　“破壞二府之交事小，萬一連累宮裡的大姐兒，那就得不償失了。”

　　還得是賈璉的便宜老子賈赦，張口全無半點仁義道德，只在乎眼前利益得失。

　　在老北靜王臨終前，北靜府世子水溶娶甄家之女為世子妃，元春在宮裡，全憑甄老太妃照拂。

　　這老渾物話雖說得難聽，卻也不無道理。

　　賈璉把事情想簡單了。

　　在這件事上，賈母只聽不說，一旦涉及榮國府大事，還得賈赦和賈政兩兄弟去做主。

　　就當賈璉覺得結局已定，沒有回轉余地，心情鬱悶之時，賈赦叫住了他。

　　“你老實說，長興之事，忠順府有沒有參與?”

　　“應當沒有，無論是忠順王還是長史，從未提及有關北靜府三個字，還有那嚴府尹...”

　　賈璉把湯吉對嚴磊的評價一字不改的說給賈赦聽。

　　“知人知面不知心，你懂個卵，湯吉與嚴磊有過幾年同窗之誼，那都過去多少年了。人都是會變的，尤其是當官的，你少不更事，神京城多是高官貴人，他嚴磊要不懂變通，能坐穩府尹的位置。”

　　當一個人的心是陰暗的，那麽他便會認為心存正義良知的人是不存在的，賈赦就是這樣的人。

　　“嚴磊名聲在外，世人想不到他會為忠順府辦事。是那廝的行事作風...”

　　提到忠順王，賈赦很是忌憚，看他表情，進宮伴讀那會兒，沒少吃忠順王的虧。

　　僅憑感覺，在賈璉眼裡，忠順王和嚴磊都是那種光明磊落之人，犯不著晃晃正道不走，偏走羊腸小道。

　　“老北靜王薨了，水溶不過十五、六， 北靜府不足為懼。今兒，教你一個道理，名聲什麽都是虛的，唯有拿到手裡才是最實在的。”

　　“吃罪老太妃又如何，忠順府那廝同今上乃同胞兄弟，打小一塊兒長大，感情深厚。要是那廝能在今上跟前替大姐兒美言幾句，那有沒有老太妃照拂都不打緊。”

　　原來這渾物打的是這主意。

　　“北靜全府上下還在孝期，水溶雖新晉北靜郡王，但他少不更事，沒三二年不足以完成權利交替。這三二年，你務必將長興縣打下榮國府的烙印。”

　　“三二年後，木已成舟，大不了賠幾座莊子給北靜府就是。”

　　謀人錢財方面，賈赦是“專業”的。

　　就是“後遺症”有點大。

　　“你悄悄去做，不要聲張，事成之後，你二叔問責，就推脫到嚴磊身上，你二叔時常標榜‘為官當學嚴光明’。你只需搬出嚴光明，他定無話可說。”

　　“辦事機靈點，有事無事的，和忠順府世子多多來往，對你有利無害。眼光放長遠一點，只要能攀上忠順府的高枝兒，惡了北靜府，又如何...{”

　　賈赦這反派的言語，聽得賈璉一愣一愣的，他當下反思:拿下長興縣，是不是弊大於利。

　　弊在哪，惡了北靜府，壞了榮國府的名聲。

　　利，憑長興一縣，加上榮國府的底蘊，賈璉能養一營之兵。

　　屆時，他就是營參將，想從王子騰手上接任節度使，在京營的職位，最低也要是個營參將。

　　還真是難以抉擇。

　　拿名聲，去換一個長興縣，劃不劃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