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神廟裡,你憑一張伶牙俐齒免去一場禍事,今日我於梨園送你一場造化,不失為一樁美事誒。”
忠順王用筷子敲著酒杯,看上去有幾分醉意。
長史笑道:“恭喜你了,賈千戶。”
“謝過三爺。”
賈璉連飲三杯,以表敬意。
“好酒量,不愧我大周好男兒。”賈璉的豪爽甚合忠順王心意,他滿飲一杯後,道:“我昨日進宮向皇兄討聖旨,今日早朝後,皇兄特留下王子騰,想必這會兒,王子騰已到府上拜會老太君了。”
聽聞後,賈璉心裡風起雲湧,千戶,在賈璉的預料之中,從傅單口中透露出的寨子人馬,可不就一個千戶。
進京營,卻是賈璉萬萬沒想到的,為何王子騰得知景泰帝讓賈璉進京營會那麽震驚。
這得從京營的源頭講起,大周開國初期,有前朝余孽之患未除,地方賊寇橫生,硝煙四起,寧國公賈演和榮國公賈源以嫡系部下兵馬為根基,散盡家財,招兵買馬,這才有了京營。
寧國公賈演之子一等神威將軍賈代化,子承父業,世襲為第二任京營節度使時,前朝余孽和賊寇掃除殆盡,中原大地得到短暫的休養生息。
沒了威脅,盤踞在神京城外的十二萬兵馬就成了當朝皇帝(太上皇)的心患。
寧、榮二府前腳散盡家財,創立京營,保衛大周,如今國泰民安,想要奪走賈家的京營,說不過去。
太上皇交好賈代化和賈代善兩兄弟,視二人為左右肱骨之後,常常向二人訴說自己的苦處。
武勇的賈代化沒有領會到太上皇的用意,善謀的賈代善聽懂了太上皇的暗示,賈代善說服賈代化,子孫後輩改走仕途之路。
太上皇聽聞大喜,遂補了賈代善榮國公之爵,並特許賈敬和賈赦進宮給忠義親王當伴讀。
過了幾年,突發變故,建州節度使龍虎將軍努爾哈赤於赫圖阿拉建立大金,自立為汗,建元天命。
太上皇龍顏大怒,命太子(忠義親王)留京監國,親率大軍禦駕親征,於薩爾滸慘敗而歸,京營節度使賈代化在這場戰爭受了重傷,差點回不來,幸得手下拚死相救。
回京不久,由於傷勢過重,賈代化去世了。
一場大敗,死傷慘重,節度使還死了,京營上下軍士人心渙散,太上皇只能請榮國公賈代善出任第三任京營節度使。
戰敗帶來的影響不僅打亂了太上皇的部署,還使一對父子相殘。
太子賢良,深得臣子信任,這原本是好事,但戰敗而歸的太上皇,性子變得多疑起來,聽信謠言:太子在東宮廣召群臣,大放厥詞,說父皇近來昏聵,不久將禪位於他之類的。
太上皇震怒,不辯真假,派錦衣衛圍住東宮,將太子全家捉進天牢,然太子性烈,不堪受辱,在天牢裡多次抨擊太上皇,被暗地裡探監的太上皇聽到。
結局便是東宮無一生還,事後,太上皇收到太子留下的血詔,得知太子並無半點反義,是他聽信謠言,害了太子一家,雖誅了散發謠言那位臣子,卻也為時已晚。
太子被殺,對於早就系於太子一身的寧、榮二府來說,絕對是晴天霹靂,榮國公賈代善聽聞太子入獄身亡,吐了一口血後,昏了過去。
太子死後,太上皇幡然悔悟,他自覺有愧於賈代化和賈代善,與此同時,朝中有關於禪位的傳言越來越多,執意北伐,慘敗於薩爾滸,太子一案,接踵而來,朝局動蕩不安,太上皇急需鞏固皇位。
受太子一案牽連的賈代善再次得到重用,第四任京營節度使的任命權便是太上皇給予賈家二府的彌補。
接連的變故,賈代善有口難言,他遵從太上皇的口諭,賈家二府由武勳世家轉為讀書世家,彼時的賈家後輩,哪個能接任他留下的爛攤子。
後輩子孫裡,賈代善最器重的就是賈敬了,但賈敬的身份卻成了問題,他是前太子身邊的近臣,叫他接任京營節度使,姑且不論太上皇會怎麽想,就問新皇登基心裡頭會不會膈應。
淡出視線,無論是對賈敬本身,還是對寧、榮二府都是最好的抉擇,只是令賈代善沒想到的是,賈敬心裡放不下太子冤死,心灰意冷之下出家當道士去了。
族中子弟找不到合格的接任者,賈代善只能從姻親子弟中找了,就在這時,升任千戶的王子騰進入了賈代善的視線裡。
賈、王、史、薛四家皆連絡有親,一損皆損,一榮皆榮,扶持皆飾,俱有照應。
長子賈赦已婚,娶侍郎之女張氏為妻;次子賈政便順理成章的娶了王家二姑娘為妻。
扶持王子騰為第四任京營節度使, 可以說是賈代善的無奈之舉,也可以說是當下的最佳之選了。
雖未明言,但賈家人和王家人心裡都清楚一件事:第五任京營節度使你們就別想了。
也因如此,賈家和王家再也沒派族中子弟進入京營了。
今兒,皇帝金口玉言,令賈璉進京營任千戶,如何不叫賈家人激動。
“賢侄方才所言當真?”賈母拉住王子騰的手,一而再,再而三地確認著。
王子騰雙手握住賈母的手,笑道:“陛下金口玉言,嬸娘且放一百個心。”
賈母聞言,不禁潸然淚下,起身望向廳裡那塊‘榮禧堂’的牌匾,哽咽道:“天佑賈家,我死後有面目去見你了。”
賈政聽不得此話,一時羞愧難當,一邊攙扶賈母一邊落淚道:“兒孫不孝,成不了氣候,愧對列祖列宗。”
最高興的莫過於賈赦了,他右手邊攙扶賈母,也學賈政裝腔作勢地說了一樣的話。
轉過頭來,卻對王子騰說道:“賢弟,后宮可有好消息傳出。”
送賈元春進宮,王子騰是不同意的,后宮凶險不比戰場,怎狠心讓一小姑娘扛起家族的重擔,但他一個做舅舅的,卻不好多說什麽,嘴上不說,他心裡卻對賈赦這個始作俑者極為的不恥:善公何等的英明神武,怎就生了這麽一個混帳的兒子出來。
“外臣不便打聽后宮的消息。”王子騰沒給賈赦好臉色。
賈母見狀先是瞪了賈赦一眼,才笑對王子騰道:“你久不在京,寶玉和寶玉娘對你甚是掛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