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員外苦哈哈的道,“這拆借糧米都是慣例,再說上面攤派下來,我們也不敢不從啊。”
“不敢不從?你們平日裡作威作福,魚肉百姓的時候膽子不是挺大的嗎?”
“不敢不敢。”三個員外連連擺手。
徐長春給每人碗裡又夾了一個豬腰子,“這個東西,吃了對腎好,張員外,尤其是你,需要好好補補,色字頭上一把刀,你看看你,四十歲出頭的年紀,滿頭白發,印堂發黑,我都心疼了。來,你多吃幾個。”
“謝徐大人!”張員外欠了欠身子,屁股微微抬起,看著盤子裡半生不熟的豬腰子,喉頭滾動。
“你們無需緊張,我又沒說什麽,你們只需要把借條交出來就好了。”
徐長春隨便用筷子撥弄著火鍋裡的食材,輕描淡寫地道。
“借條交出來,我們今後怎麽要帳啊?”張員外面露難色,很小心的問道。
“哦,我聽明白了,你們原來是守財奴,要錢不要命咯!”
三人互相看看,張員外道,“我們借糧給駐軍,怎麽還要丟了腦袋,徐大人別嚇我們啊。”
徐長春攤攤手,“我嚇你們了嗎?”
“請大人明示。”張員外壯著膽問道。
張員外話音未落,徐長春忽然臉色驟變,把筷子往桌子上一拍,“你們長了幾個腦袋敢私通倭寇,助紂為虐!”
“私通倭寇!?”聞言三人大驚失色,“我們沒有啊!”
“呂毅已經交代,你們的那些米賣給了定海的倭寇,你們算是資助倭寇懂不懂?那是殺頭的大罪!”
三個員外一下從椅子上站起來,紛紛跪倒在地,“不敢啊,徐大人,我們都不知情啊。”
“借條。”徐長春伸出手。
三位員外的臉色瞬間變得蒼白,正在這時,就聽門外吵吵嚷嚷湧進來一隊官軍。
看到這些人進來,三個員外頓時眉頭舒展,雖然還跪著但背卻挺了起來。
“你們這是幹什麽?聽說有人挾持糧商,圖謀不軌?”
為首的是個身材高挑的漢子,三十歲左右年紀,身後跟著十幾個官兵。
劉二正要上前亮明身份,就見徐長春眼神掃過來,劉二明白這才站了回去。
“官軍也要管老百姓吃飯?”徐長春仍然端坐在椅子上,淡淡地望著他。
那軍官突自一呆,“老子是這瑞安縣的督糧官,你們是幹什麽的?”
“我們在這裡吃飯,違反哪條大明律了?”
徐長春接著給三位員外夾菜,“唉唉唉,你們都跪著幹什麽?快起來,接著吃。”
三個員外一見徐長春完全不把進來的瑞安縣督糧官尚文澤放在眼裡,剛才略微挺直的背又彎了下來。
那叫做尚文澤的一看對方根本不搭理他,再看那三個在本地不可一世的大糧商,一個個卑躬屈漆的樣子頓時讓他心裡也是一驚。
“這三個員外是我們瑞安的大善人,你們怎得綁的他來這裡?”
尚文澤下不來台,硬著頭皮問道。
徐長春呵呵一笑,“你問問他們,綁他們了嗎?”
“沒綁,就是一起吃吃飯。”張員外咧著嘴道。
“一起吃飯?那為什麽你的家丁說你被人綁了?”尚文澤蹙眉問道。
“沒有沒有,絕對沒有。”張員外慌忙解釋,“都是誤會,一場誤會而已。”
“要不要一起吃?”徐長春這才站起身,走向那催督糧官,小聲道,“你也通倭?”
“你說什麽?!”
尚文澤文言身子猛地一抖,定定地看著眼前的人。
“我說你也和他們一樣,私通倭寇?”
“你,血口噴人!”
那尚文澤本來是來救人的,怎麽不知不覺就變成被審問的人了?
尚文澤後退了半步,再看仔細打量眼前這個年輕公子,好大的氣場,自始至終,氣定神閑,見到官軍沒有一絲半豪的驚懼,幾句話就把自己至於通倭的境地,居然還要自證清白。
在這大明,認定對方通不通倭寇,除了錦衣衛和東廠,那就沒別人了,但顯然面前這人他不是太監。
“請問閣下尊姓大名?”
“我是誰不重要,你通不通倭寇才重要。來吧,督糧官大人,一起吃吧。”
說著,徐長春輕輕拍了拍著尚文澤的後背,“請上坐。”
尚文澤的腿腳不受控制的走到桌子邊,坐在徐長春的座位上,“豬腳,豬腰,要哪個,我徐長春親自服侍你。”
“徐長春?!”
尚文澤聽到這三個字,杏眼圓睜,像是聽到了死神的名字,身子猛地一顫,正想要起身,卻被徐長春死死按住肩膀,“大人莫慌,先吃飯。”
然後轉臉瞅著三個員外,“剛好今天尚大人做個見證,我再問最後一遍,借條呢?”
看到尚文澤這麽輕松就被徐長春拿捏,三人最後一絲希望也破滅了,趕緊命人回去拿了借條過來。
徐長春將三張借條展開一看,並不是呂毅的簽名和官印,而是一個叫邢君的人寫的借條並按了手印。
徐長春略一思索, 這個邢君應該就是情報系統提到的中間人。
呂毅並不認識這三個糧商,而是靠這個邢君牽線搭橋。
“邢君是誰?”徐長春問。
“是我們瑞安縣昌明當鋪的東家。”
“他現在在哪?”
“這幾日不在,回老家了。”
“他老家在哪?”
“不遠,就在樂清。”
徐長春嘴角微斜,“給三位員外加衣服,大冷的天,凍病了就不好了。”
拿到借據,找到邢君,一切OK。
徐長春的目光在四人之間遊移,這場鴻門宴已經達到了預期的效果。
“三位大員外,今天這頓火鍋算我請的,你們這批糧食肯定要充公,接下來就要看你們各自的表現,要是誰著急著去搬救兵或者去告密,這就是你們通倭的證據。”
徐長春搖了搖手上的借據道。
“不敢不敢,只要徐大人不要把通倭的罪名算到我們頭上就行。”張員外賠笑道。
他們可知道,錦衣衛審案根本不需要實打實的證據,只要能擦上邊,就能給你定罪,這要能夠破財滅災,這幾船大米根本不算什麽。
徐長春淡淡一笑,“你們看,這火鍋中的調料,每一種都有其獨特的風味,只有合理搭配,才能讓整個味道更加豐富。帶著血腥的豬腳和豬腰,是不是涮起來很好吃?”
“好吃....好吃....”
四人連連點頭。
“來!我敬各位一杯。”
四人紛紛站起,酒杯輕輕碰撞在一起,發出悅耳的聲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