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弟!”
趙樸剛準備把搖椅搬到涼亭,躺下歇息會,就聽到趙構一陣急切呼喚。
“九哥,幾日不見,你都在忙什麽?”
趙樸招呼他到亭中小坐。
趙構氣喘籲籲,一副剛從蕃衍院外趕回的樣子。
這幾日趙構頗為神秘,連番告假,惹得韋壽隆極為不喜。
眾皇子也不知他在做什麽。
趙構吭哧道:“那日愚兄本來找你有事商量,奈何你忙著做正事,愚兄也不敢攪擾。
今日知你得空,這才匆匆趕來......”
趙樸笑道:“九哥有事盡管吩咐!”
趙構搓著手,一臉忸怩:“母妃......母妃已為我相中一位娘子......”
“噢?”
趙樸立時來了興趣,“是哪家娘子?”
趙構一臉難為情:“是......是太常卿......王仲修家的小女......”
趙樸愣了愣,拔高嗓門:“王璜?你相中王璜?”
趙構連連擺手:“噤聲!噤聲!事情未定,切莫讓人聽到,免得鬧笑話!”
趙樸腦子一團漿糊,“議禮局那邊,不是已經定好邢氏女?
怎麽又變成王璜?”
趙構苦笑道:
“本來是這樣,可母妃得知,喬娘娘說你和王璜娘子八字不合,命議禮局重選,就想讓我娶那王家娘子......”
趙構結結巴巴一通解釋,趙樸才算聽明白。
原本,韋順儀為趙構選聘的新婦是邢氏女。
可當韋順儀知道,喬貴妃沒有選中王璜,心思立時活絡起來。
王璜是議禮局專門為趙樸精心挑選的新婦,家世樣貌都是一等一。
沒有喬貴妃發話,這麽好的親事可輪不到趙樸。
同樣,也輪不到趙構。
趙構生母韋順儀在宮裡沒什麽地位,議禮局一幫勢利眼,也不可能聽她使喚。
報送上去的候選新婦,都是公事公辦,那邢氏女就是裡面最出挑的一位。
換成趙樸,以邢氏女的家世,連登入候選畫冊的資格都沒有。
既然喬貴妃沒有選中王璜,韋順儀就動了心思,想把王璜配給自家兒子。
畢竟王璜家世顯貴,根本不是邢氏女可比。
能娶王璜,對趙構將來好處多多。
趙樸琢磨清楚內裡門道,笑道:“這麽說,九哥已悔婚邢氏女?轉頭專攻王璜娘子?”
趙構訕訕道:“只是議禮局初步定下,倒也不算悔婚......”
趙樸撇撇嘴,明明是你嫌貧愛富,想攀高枝,還不肯承認。
“瞧這情形,九哥已見過那王璜娘子?
怎樣?莫不是一見鍾情?”趙樸揶揄道。
趙構面頰赧紅:“昨日王娘子與女伴前往玉津園遊湖,我偷偷跟去,遠遠看見一眼......
身段還行,樣貌卻不如刑娘子......”
趙樸道:“九哥直說,有沒有相中王璜?想不想娶她?”
趙構吞吞吐吐:“相沒相中另說,若能定下親事,卻也是極好的......”
趙樸一聽明白了。
王璜長得不如邢氏女漂亮,相貌方面趙構沒相中。
可人家王璜家世顯貴呀!
在家世面前,美貌不值一提!
趙樸斜眼打量他。
濃眉大眼、一副憨厚樣的趙老九,心裡算盤倒是打得精明。
趙構被他看得有些羞恥,低聲道:“此事的確是我與母妃理虧在先,母妃也說,之後會對刑氏作出補償......”
“呵呵,九哥需要我做什麽?”趙樸道。
趙構歎口氣,苦惱道:“王家似乎不太樂意,對議禮局送去的婚書反覆拖延。
母妃本想去求喬娘娘幫忙,又覺得難以啟齒。
愚兄就想,請十三弟先進宮,探探喬娘娘口風,而後我與母妃再親自前往睿思殿,求見喬娘娘!”
趙樸點點頭:“小事一樁,待會母妃午睡過後,我就入宮求見!”
趙構深深揖禮:“多謝十三弟相助!不管能否促成此事,愚兄都將感激不盡!”
“九哥言重了!你能娶到一位心儀娘子,小弟也跟著高興。”
趙構咧嘴笑得很是開懷,望向趙樸的目光裡,充滿感動。
還是十三弟最為貼心啊!
親兄弟也不過如此!
趙構猶豫了下,又道:“十三弟,愚兄求娶王璜,你當真不介意?”
趙樸好笑道:“我為何要介意?”
趙構歎口氣:“畢竟,王璜娘子可是議禮局為你挑選的新婦......”
趙樸忙擺手:“只是候選,並未定下,根本不作數!
再說,我連人都沒見過。
九哥隻管放心娶,不用顧忌我,我沒任何意見!”
趙構咧嘴笑了,心裡松口氣。
他可不希望,因為此事影響兄弟和睦。
“對了九哥,王家情況,你可了解?”趙樸轉而問。
趙構道:“已打聽過,王仲修乃是神宗朝宰相王珪長子。
王珪長女嫁吏部考功司員外郎秦檜。
長子王晏,知澤州。
次子王晟,任禮部祠部司員外郎。”
趙樸又問:“王家與童貫的關系,九哥可清楚?”
趙構道:“朝野傳聞,當年王珪對童貫有恩,童貫對王仲修頗為照拂,兩家關系緊密。”
趙樸想了想, 還是決定提醒他一嘴。
“九哥,你老實說,與王家結親,莫不是想親近童貫?”
趙構臉色不太自然,稍作猶豫,點點頭道:
“母妃極力勸我迎娶王氏女,也是因為童貫......”
“你自己怎麽想?”
趙構小聲道:“若能借此向童貫借勢,往後我的日子也會好過不少。
十三弟,我不像你,有喬娘娘可以依靠。
宮裡都知道,我母親不受寵,侍奉父皇二十幾年,如今也只是獲封順儀。
與王氏聯姻,親近童貫,對我來說是最好選擇......”
趙樸點點頭,老九有自己的想法,為自己的將來作打算,這些都無可厚非。
只是他選擇童貫,後面還有一個秦檜......
“九哥,靠人不如靠己,還是多在自身下功夫,自身強大才是根本!”
趙樸拍著他肩膀,語重心長。
“童貫此次回京,不出意外,將會獲封異姓王。
榮寵至極,卻也代表他將從朝堂之上急流勇退。
王黼和蔡京圍繞太宰之位,明爭暗鬥,朝廷裡不知會混亂多久。
這種時候,依我看,最好不要貿然投向哪一方。
就算和王家結親,有些事情也不能過多參與。
一句話,置身事外,靜觀其變。”
趙構愣愣聽著,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趙樸笑了笑,能聽進去多少,就看他自己的悟性。
趙構與秦檜的提前相遇,不知又會給風雨飄搖的大宋朝,帶來什麽樣的變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