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過了幾個日夜,東南門兒的幾個撈偏門兒的,終於是坐不住了。
“怎麽?黃杆兒,老娘這地兒還能髒了你的貴足不成?”
秦十三娘早早的張羅來了幾個掌櫃的,來她的積香樓,這也是因為朱老六沒了,之前朱老六活著,大家夥兒有事兒都是去他那裡。
眼下這西南門兒可以說是群龍無首,誰張羅便去誰那兒,何況她與朱老六大家都是知道的。
“十三娘這是埋汰我呢~”
黃杆兒也是個煙花門兒的,早就攢著勁兒想替代了積香樓,朱老六活著他自是沒敢動彈,如今他已經死去了,可就不好說了。
這聚眾議事按說得是最有頭臉的張羅,她秦十三娘沒了朱老六算個什麽東西?
如此想著,黃杆兒的臉上難免有些嫌棄之色,但此時又不是個順當時候,自己若是強出頭,怕也落不到什麽好,所以這般皮笑肉不笑的敷衍著。
“諸位,你說這年月也是撞了鬼了,咱們撈偏門兒的哪個年月如此蕭條!”
這歎氣垂頭的是白臘子,他是經營賭坊的,這近兩個月了,幾乎是沒開了張。
“是呀,這只要是有人,那就有那想好事的,一夜暴富夜夜新郎,哪個年月能少得了咱們?”
麻順子也是垂頭喪氣。
“你可得了吧,你那不知什麽運氣,拍了十個花子能一半兒的小子,誰家年年缺兒子?最後勻給我們做個小廝奴仆的,敞開了乾你也裝不多少。”
這是街頭雜耍的皮六子,他這人雜耍是假,趁亂著那買來的小廝偷人財物是真。
那些個小廝若是不聽話,他那鞭子能把人活活抽死,畢竟身契都在自己身上,生死自是由著自己。
“去去~我那也有大姑娘不是,專供給這積香樓的秦十三娘~”
麻順子似是一陣心虛,挺直了腰身回著,又用余光瞥向秦十三娘。
“咱們都別說這些沒用的了,眼下別說什麽大姑娘、半大小子的了,這麽下去咱們大家夥兒都要喝西北風了~”
秦十三娘見大家隻說些沒用的,心下也是有些不快。
“就眼下這般光景兒你們誰家不是三天兩頭兒的被官府查,今兒查不明人口,明兒查聚眾賭博,後兒又是有流犯逃竄~”
說著秦十三娘那哀怨的眼神兒掃過眾人,一臉的無奈。
“哎~咱們終歸是受人管的,能怎麽著?來硬的自然是不行了,咱們看看那朱老六和他那當班頭兒的姐夫也就知道了~”
白臘子給自己斟了杯茶水,說到朱老六時眼睛不自覺地瞟了一眼秦十三年,見她臉色沒啥變化,這才暗松了口氣。
這秦十三娘可是個潑辣的,她心下愛慕朱老六,大家都是知道的,若是戳了她,怕會讓自己沒臉。
“哎~黃杆兒我們前些時日也是關系拖關系的,想向舉人老爺那求個饒,奈何咱們這行裡的,根本就見不上人家舉人老爺。”
這說話的算是個煙花門兒的,也算是個千門兒裡的,日常間開的是個民宿,主業便是那仙人跳。
別看這位花巴子隱藏的深,可偏門兒裡的也都知道,至今他也沒明白自己怎麽也被衙門裡的給盯上了。
“諸位知道嗎?如今咱們在座的各位快斷了炊了,可這千門兒裡的,快要一家獨大了~”
“哼~白臘子,若真有一個這麽能耐的爺,您還能坐得住不怕哪日裡便把你給吃了?”
這一張桌上,攏共六個人罷了,秦十三娘坐在正南方位,自幼往左是麻順子、花巴子、皮六、黃杆兒、白臘子。
此話一出,眾人齊齊的將目光聚在白臘子的身上。
“你們當真不知道?這千門兒裡的早換了天了,我這什麽時候被人吃掉,還真不一定~”
說著白臘子撇了撇嘴,一臉的無奈。
“那朱老六沒了,黑頭七在這兒可是抖了起來了,人家可不是隻接手了老掌櫃的賭坊,又重新招攬了一批手下,那些個手下,嘖嘖~”
“比著那周氏大集上的護衛也是不差的,被官府取締的那些小賭坊,如今也被他順勢開了起來。”
“那不對呀白臘子,現如今這捕快跟長在咱們這裡,專門兒的查聚賭,怎麽他就能這般吃了這麽多家?”
正北向坐著的皮六隱隱感覺有些不對,怎麽,老天爺下雨專淋咱們的頭不是?
“哼~皮爺,你是有些日子不探聽消息了吧?那黑頭七要接別人的攤子,自是要廝打一番的,可惜的是同樣的是入了衙門,別人是進去了,出不來,他呀第二日準回~”
這話說著,語氣變得有些耐人尋味。
“如此幾次下來,此消彼長的,你們說誰能鬥得過他?”
“這黑頭七不會是找著靠山了吧?”
花巴子愣了一會兒,旋即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樣。
“這我可不清楚,我只知道大半個城南的大小賭坊, 眼下都是黑頭七的了,比著他的老東家如今不知風光多少倍!”
見花巴子的模樣,白臘子也沒正面回答,畢竟那朱老六死的蹊蹺,他那心裡隱隱覺得是被身邊兒人算計了,遂話也不敢說得那麽滿。
“哼~這黑頭七跟著朱老六那會兒看著也不像是個能耐的,定是攀上了舉人老爺,朱老六的事兒,舉人老爺現在還報復著呢,怎麽就他沒事兒?”
眾人略一思索,也就知道是怎麽回事兒了。
“只是咱們都是撈偏門兒的,他朱老六又能良善到哪裡去?趕明兒還不是一樣的設局出千,只怕他也紅火不久~”
反正這朱老六已經死了,她秦十三娘也算無名無份,空有一腔情誼,自是犯不著因為朱老六去得罪剛起來的黑頭七,心中終是不快的。
“秦十三娘,你還別說,那黑頭七在他自己的場子裡立了規矩,說在他的地盤裡,不得設局誆騙、不得抵押妻女。”
“你們聽聽,不得設局誆騙、不得抵押妻女,這還是個賭坊嗎?”
“撲哧”一聲,秦十娘忍不住笑了。
“若是遇見那賭紅眼的,他黑頭七怎麽辦?難不成還將財神爺給轟出去不成?”
“遇到賭紅眼的只需打一頓丟出去,若還是不改,便簽下自己的身契,賭輸了、還不上債的,正好去舉人老爺剛辦的采石場做苦力去。”
“什麽時候還完什麽時候算清,這期間甭想再去賭了,就他這規矩,我他媽的真服!”
眾人聞言也都不再言語,這白臘子的一番話,信息量太大需要消化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