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縣小白河上下,新建的酒坊內。
“老爺,您怎麽親自來了?”
剛入大門兒,周慎澄便遇見了新任管事兒的黃全根。
“黃管事兒的,怎麽如今咱們這兒這麽輕易便讓我進了?”
見那黃全根討好的模樣,周慎澄眉毛一挑,冷聲問道,這酒坊的規矩嚴禁非本酒坊的人出入。
今日這門房看著眼生,卻也沒有攔截自己,眼看著是把自己定的規矩遵循下去,不由得心生不滿。
“哎~周老爺說的是守門兒的小子?”
黃管事兒的滿臉堆笑。
“那小子您不認識他,可他卻認得您呐,年前建坊的時候,去給府上送帳,當日抬帳冊的就有他~”
“是嗎?我說他如此輕易的就讓人進了,原來如此。”
周慎澄聞言稍舒緩了心情,也不再多說什麽。
“對了,咱們這百家酒坊,這兒是第一作坊,新做的酒品自然也是要在這兒出第一鍋的。”
“是~是~周老爺,您的吩咐小人一直都記得呢,咱們這兒的用人最是嚴苛,規矩也最是繁瑣,出出條條的全按幾位掌櫃的吩咐,落到紙上來的。”
周慎澄簡單的幾句話,不徐不緩,竟讓黃全根的臉上的布滿笑意,這新做酒品可不是鬧著玩兒的。
只要是能如周慎澄所說,出自他的酒坊,那這來年的利潤必是海了去了,他這做管事兒的,自然是功勞一件。
“老爺,您要的那個叫蒸餾器的物件兒,不知什麽時候能到。”
對於新酒品黃全根自然是熱切的,畢竟其他的東西他已然是準備好了。
“那個東西乾系重大,自是不能假借外人之手,過兩日自會有人給你送來,你們切記仔細觀察,別讓非本酒坊的人進來就是。”
見黃全根那急切的模樣,周慎澄不覺心中愉悅之感升起,且這器具的打造也和配方一樣,是斷不能讓外人知道工匠是誰,所以也是不便多說什麽。
“其他的家夥事兒你那可備齊全了?”
“自是按周老爺的吩咐準備好了~”
見周慎澄如此,黃根荃碎步跟在身後,輕聲應答。
“這田莊的帳目目前是由誰管著?”
似是想起什麽,周慎澄忽的停住腳步,面無表情的看向黃根荃,對待這種仆下人,他前世的電影裡見得多了,適時的要讓對方有種琢磨不透的感覺,這才是好的。
畢竟這黃全根和他們族內之人不同,雖說是投身了,剛開始還是不要隨意才好。
“回老爺,目前莊子裡的房屋建設,圍牆望樓的,現如今是周家村的楝樹記著,這一眾的田畝種植,凡是是酒坊相關的,是小人在記~”
“也好,你暫且料理這些事情,等出了這第一批酒,我會著人將這帳目的事兒給你分擔了。”
眼下酒坊算是剛剛建成,這黃管事兒的相對清閑一些,自己尚未抽調出人手,就讓他兼著。
前世周慎澄經歷過不少的企業,開始時帳目沒有問題,但是隨著生產的時日加長,各個崗位便有人開始動心思了。
一樣的帳目,不知隱瞞多少企業財產,後周慎澄苦修財務,才想到了一些控制這種行為的辦法。
沒想到這些東西,竟能讓自己在這兒用上,果真天下沒有白讀的書。
“一筆一筆的支出,你且記在帳簿上,各個經手銀子的人也需在附件之上簽字畫押,否則便不給他支銀子~”
“老爺,咱們這兒辦事兒的,多是那不識幾個字的,若是這樣的話,豈不是要耽誤咱們酒坊的事兒?”
黃根荃滿臉疑惑的望著周慎澄,他雖是剛投身的,可也是辦事兒辦老的了,知道那些在底層討生活的人是什麽水平,這才說出自己的擔憂。
“這個無妨,給莊子裡的人說,咱們周氏與旁族不同,凡是來做工的,哪怕是投身來的,也要會寫幾個字,否則便不出工就是了~”
周慎澄也是明白黃根荃的顧慮,但想到自己給他們配備的掃盲先生,也就不再顧忌什麽。
“老爺,如此下來,怕是能乾活兒的也沒有幾個人了~”
“哎~黃管事兒的不必擔憂,咱們兩下裡相距不遠,應該知道我們周氏全員掃盲,每家每戶的大人,只要不識字的都要參加~”
“老爺,您是說……”
話未出口,周慎澄就從黃根荃的聲音裡聽出了欣喜之情,這反應完全是在他的意料之中,在這大陳朝,讀書科舉是百姓出頭的第一路。
同時知識壟斷也是嚴重的,凡是能讀書識字的,要麽是祖上余蔭深重,如各處官員、地主、富商, 些許銀錢不過是九牛一毛罷了。
要麽是家中極度重視,普通家庭舉全家之力,不見得能供養一個書生到鄉試階段,如他周慎澄,若非自己重生,魂穿至此,只怕原主不但無法出頭,哪怕是三間老屋也是保不住的。
“哎呀~多些老爺,多些老爺,托大些說小人也是有些年歲,知道老爺這是下了多少本錢,老爺做到如此地步,小人定會全力按老爺吩咐,盯著他們把這帳目做好~”
黃根荃一邊躬身作揖,一邊滿口應承,心下真想不到這老爺年紀輕輕竟有如此胸懷,日後跟著他,日子定也不會差了。
“老黃,你這邊兒銀兩和帳目可曾分開?”
冷不丁的周慎澄出聲詢問,畢竟銀錢帳目無小事,馬虎不得。
“回老爺,小人將銀子放在了帳房,帳簿也是在那裡~”
話說一半兒,見老爺皺起了眉頭,黃根荃的聲音漸漸的猶疑起來。
“我是說,分發接收銀子的人與記錄帳簿的人,是一個人嗎?”
很明顯這黃管事兒的沒有理解自己的意思,周慎澄組織下語言,重新發問。
“是,老爺,領錢的和管事兒的都是小人~”
“哎~算了,你且這麽做著吧,等此次出了酒我再回去,到時新帳房也會到了~”
周慎澄明白,這些上年紀的人,新讓他們學習新的記帳方法,怕是有些難度,況且讓管事兒的管帳,管帳的再管錢,這是取死之道。
不日就要收回這些,多說怕也無益,周慎澄便吩咐那黃根荃自去忙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