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頭七,你跟了朱老六五年時間,也是不短了~”
見周刺兒“砰砰”磕頭,連連謝他的恩德,周慎澄隻揚了揚胳膊,示意楝樹將他攙扶起來,畢竟事兒已經說完,再讓他這麽跪著,也是沒什麽用處。
見周刺兒起身,周慎澄扭頭對桌子左側的黑頭七。
“咱們這孟縣地界兒裡,叫得上名號的賭坊、青樓,他們的底細你可知曉?”
“小人慣常混這場子的,且朱老六來往的,也都是這些人,天長日久的,誰家有些什麽,小人定是也清楚的。”
見周慎澄發問,黑頭七忙拱手說道。
“這孟縣裡撈偏門的,隻朱老六的和樂坊後台最硬,其余的不過是些好勇鬥狠的,根本不值得一提。”
黑頭七說起這些,信心滿滿。
“如此甚好,你且把這些個賭坊、青樓的名號,擬個單子出來,交給周刺兒~”
周慎澄撥弄著茶盞,仔細看著漂浮在水中的茶葉,飄啊飄的,輕聲說道。
“周老爺,這單子小人會找人代寫出來,只是交給周刺兒做什麽?”
此時也沒人嫌棄黑頭七插話兒,畢竟大家心中俱是疑惑。
“回頭兒去那縣衙指證的時候,周刺兒你隻拿著那單子,說是這些個地兒的東家,一起商量好的來燒咱們的貨棧和大集。”
周慎澄隻慢悠悠的說著,並不著意去搭理黑頭七。
“這和樂坊的朱老六是主謀,其余的是從犯。”
“理由嘛,自然是眼熱咱們生意紅火,卻因這些個營生魚龍混雜,大集與貨棧不敢讓他們入駐便是。”
其實按周慎澄此時的狀態來說,剩下的凳子換成搖椅更為合適,說話間渾身上下透著一股愜意。
“老爺,那青樓和其他賭坊又沒有招惹咱們,咱們要那單子做什麽?”
楝樹思索的深些,察覺出周慎澄的要求,透出那麽一股詭異。
“周老爺,如此能行嗎?朱老六還好說,總歸是個人贓俱獲,這其余的人,咱們沒有實證,怕是拿不下吧?”
到底是偏門裡的,黑頭七的理解能力確實強於旁人,按說楝樹算是機靈的了,可終究沒有他黑頭七在這事兒上反應迅速。
“是啊老爺,他們那些偏門裡的,一貫的好勇鬥狠,咱們無憑無據的,頂多是讓他們挨頓板子,他們也會上下的打點一番。”
聽聞黑頭七話語,又見老爺一陣沉默,楝樹好容易轉過彎兒來,也覺得黑頭七那人雖說看著粗魯些,這話還是有些道理的。
“到時咱們只怕白忙活一場,弄不好還被他們反咬一口,說咱們汙人清白。”
“楝樹,什麽叫“他們偏門兒裡的”?咱們是千門兒的,也是祖師爺賞的一碗飯,怎麽你當面兒就如此嫌棄~”
黑頭七聞言,雖說認同楝樹所言,但這措辭著實的聽著堵心,本著不吐不快的原則,出言質問。
“天生的一碗飯食,憑什麽你就高貴。”
“七爺,您是誤會,小人口誤,口誤~”
楝樹隻覺得這黑頭七小題大作,卻也知道在老爺面前,內鬥不得,便忙慌的拱手賠罪。
“日常間兄弟間和睦著些,尋常說話時也留些神來,日後各行的兄弟只會越來越多,出門掙碗飯食罷了,彼此多注意些便罷了~”
周慎澄冷眼看著眾人,知道這種事情說大也大,說小也小,便出言明示一些規則,以免日後因著這些許小事,誤了大事才好。
“日後若有人因著這等小事兒,影響兄弟們的團結,休怪我無情~”
說話間,周慎澄目光清冷的看過眾人。
“是~”
眾人見狀,倒也不敢多言,隻低聲應著。
“黑頭七,你那單子切莫讓別人代寫,今日周刺兒正好也在,隻讓他寫便是~”
“老爺,小人只會寫幾個簡單的字眼,就這還是跟了您後,您著人教謝的。”
見老爺將任務交給了自己,周刺兒眉頭擰了起來,自己當真不認識幾個字兒,如何能將單子抄寫好了,誤了事兒了就不好了。
“老爺,這周刺兒確實不認幾個字兒,還是剛入護衛隊那會兒,他現學了幾個~”
楝樹見狀,自是知曉周刺兒的擔心,心下也怕誤事兒,便開口道。
“您看小人替他寫些可好?”
“這是讓他拿到大堂之上作證的物件兒,不是家裡記個花帳那麽隨意,為了真實些起見,楝樹你且寫一遍,讓周刺兒比著抄寫一遍便是~”
見這滿屋子湊不出兩個能寫的, 周慎澄也是一陣頭疼,雖說是能打點縣衙,但對方都是偏門兒裡的滾刀肉,各個的渾不吝。
做的真些,無非是怕那些個人,抓著哪些漏洞做文章,雖說是影響不了最終結果,但終究是影響整個事件的進展,想到這些,他才改了主意讓周刺兒自己寫。
“他日,這大集須得著人,再辦些識字班,高低得讓他們能寫幾個字~”
周慎澄心下想著,早有護衛將筆墨從櫃台上拿了上來。
“和樂坊,賭坊,朱老六是掌櫃,聚寶坊,賭坊,劉三刀是掌櫃……”
“黑頭七,你且慢點兒念叨,我這下筆可趕不上你的嘴~”
見筆墨鋪擺好了,黑頭七便開始口述,楝樹忙慌著下筆,卻總也跟不上黑頭七的速度,便出言提醒。
不一會兒,楝樹兩人便將單子列了出來,這孟縣終歸是個小地方,攏共也沒多少家的賭坊和青樓。
“周老爺,這些人多少都和朱老六有些交往,畢竟他通著衙門呢,特別是這積香樓的秦十三娘,這麽些年,一直想著讓朱老六把她娶了。”
楝樹將單子呈給了老爺,黑頭七在旁解說著。
“還有那拍花子的,雖說是沒個固定的地兒去做生意,也大部分和他交好,只是周老爺,咱們沒有實證,當真能將那些人一並除了?”
“呵呵,誰說要除了他們?”
聞言周慎澄微微一笑,指腹摩梭鼻梁,一臉的淡定。
眼光掃過眾人,心下一陣感概,這些個人,終究還是看不透,想到此處,周慎澄心下一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