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中掂量著揉成圓球的黃金,林祖向著最近的鄉鎮走去。
他出生在京都,三歲那年被送到了道士師傅那裡,這裡可能是他的祖籍,但他卻從來沒有來過這裡。
山路實在是太難走了,一路上荊棘遍布,坑坑窪窪,隨處還有很多未知的危險,這讓他無論是來是去,都要承受很大的體力和精神的雙重暴擊。
好在皇天不負有心人,在走了一個多小時後,他終於來到了鎮上。
這個名叫“清水”的小鎮,人口滿打滿算三萬人左右。由於地形地貌的緣故,這裡平坦的地方很少,整個小鎮的人口分布,多是以山陵為主。
旁邊即是有名的寧江大川,得天獨厚的地理環境,讓這裡出產的醬香型白酒很受外界的歡迎。
踏入小鎮的那一刻,空氣中隨處飄蕩著白酒散發出來的芳香,這讓從小生活在這裡的百姓,酒量天生就比別人高三度。
這裡仿佛家家戶戶都在釀酒,但都是一些家庭作坊,成規模的釀酒企業屈指可數。
林祖剛剛踏入小鎮的地盤,整個人渾身就不自在了。
這些人好像知道他是從外地來的,竟然用一種審視的眼光看著他。
這種被人凝視的感覺真不好受,林祖加快了行走的步伐,他迫切的想要找一個典當行,把手裡的黃金給賣出去。
這裡的售酒門店隨處可見,但典當行卻怎麽也找不著,似乎不僅是典當行,除了售酒門店的其他零售行業,好像都很稀缺。
這裡的古風氣息保存的非常要好,青石板鋪成的大道,左右兩面的售酒門面,雖然打著現代的招牌,但建築也都是仿古的,一部分建築,還是從古代就留存下來的。
這裡的少數民族同胞也很多,初來乍到的林祖,就看到有一個年邁的老奶奶,穿著傳統民族服飾,坐在小木凳上穿針引線,像是在繡什麽工藝品。
她的跟前,鋪著一張小木板,木板上擺放的,全是她老人家親自繡的手工藝品。
林祖本想問個路,可這麽開口,實在是不太好意思。
隨即蹲下身子,欣賞起這些手工藝品。
老奶奶注意到有顧客來了,抬起滿是褶皺的下巴,和藹可親道:“小夥子,你看上什麽了?”
這不看不知道,再看之下,隻覺得這小夥子有些面熟,試探性的問道:“小夥子,你……你是林祖吧?”
遠在異鄉,卻被一個素未蒙面的老人家叫出了名字,林祖很詫異的問道:“老奶奶,你認識我?”
“你真是林祖啊,哎喲喂,咱們盼星星盼月亮,可算是把你給盼來了。”
老奶奶越這麽說,林祖就卻蒙圈了。
他很篤定,自己這是第一次來清水鎮,這個老奶奶的他也是第一次見面,所以他究竟是怎麽知道自己名字的?而且說這些話,又是什麽意思?
林祖的臉上寫滿了問號。
“我不僅認識你,還認識你爹你媽,他們倆應該已經去世了吧?”
去世,不應該是一件很悲傷的事情嗎?
可老奶奶的臉上,卻從始至終都掛著笑容,並沒有因為他失去父母而與之產生共情。
“對,我父母確實過世了,你認識他們?”
“不僅認識,而且感情深厚。”老奶奶依舊笑嘻嘻道。
“既然感情深厚,您為什麽看不出一絲傷感?”
林祖問出了心裡的疑惑。
“死了就死了唄,又不是不會見面。
而且他們兩個不死,你也不會來這裡的。”
常理來說,人死了可就陰陽兩隔,又怎麽會見面?
父母不死,他就不會來這裡,又是什麽意思?
“對了,你這次來,應該是要修繕山上的那個黃泉客棧吧?”
這個老奶奶,就像一個活著的百科全書,仿佛什麽東西她都知道。
“哎呀,你放心,過不了多久,我也會去找你父母的。”
老奶奶已是耄耋之年,靠著一副老花眼鏡,還能坐在家門口縫縫補補,賺點小錢維持生計,已經是實屬不易了。
看著她要從小矮凳上站起來,膝蓋又用不上力氣,林祖連忙上前去扶她老人家一把。
她身後,就是她居住的一棟木製建築,只有一層半,形似一個“凹”字。
凹進去的那部分,實際上是一個堂屋,供奉著列祖列宗的排位,左右兩側分別有一個木門,一個是接待人的客廳,一個是存放東西的倉庫。
如果家裡有孩子,那就是孩子居住的房間。
但很顯然,老奶奶家裡,好像除了她之外,就沒有第二個人了。
“奶奶,您老伴呢?”
“死了。”
“您孩子呢?”
“也都死了。”
她回答的是如此灑脫,令林祖這個新時代的年輕人都倍感意外。
他從小被父母送到道士師傅那裡學藝,沒有像其他孩子那樣享受過母愛父愛,但父母過世了,他捫心自問,雖然嘴上不提,心裡還是很難過的。
可老奶奶哪怕白發人送黑發人,回答起這些問題來,似乎並沒有睹目思人,思緒外湧。
“奶奶,難道您就不想他們嗎?”
“想,當然想,可想有什麽用,而且過不了多久,我也會去見他們,當然了,如果運氣好的話,奶奶我還有一口氣在的時候,也可以再見他們一面。”
“奶奶何出此言?”林祖突然問道。
“但這不是取決於我,取決於我,等你的黃泉客棧開業了,就知道怎麽回事了,就是不知道我有沒有這個福氣了。 ”
老奶奶一瘸一拐的拄著拐杖,轉身往左側的房間走去。
林祖看著她鋪設在地上的攤位,又抬頭看了看這天色,看樣子是要下雨了。
出於對老人家的愛戴,他將地上的手工藝品全都給老奶奶收回了房間。
“林祖啊,你不是應該在山上修繕黃泉客棧嗎,怎麽突然跑到鎮上來了?”
房間裡,老奶奶的聲音傳到他耳朵裡。
“修繕需要錢,我爸媽又沒有給我留錢,我只能拿些東西出來典當了,奶奶,你知道典當行哪裡走嗎?”
“你一直往前走,會遇到一個十字路口,左手邊走幾步就到了。”
按照老奶奶的提示,林祖還真看到了一個掛著典當行招牌的木製古屋。
這個古屋從外面來看,應該是個仿古建築,有古建築的形,卻沒有古建築的魂。
那個招牌,更像是課堂上懸掛的班級牌,是向外伸張的,抬頭就能看到,異常的明顯。
令林祖好奇的是,這個典當行竟然沒有門,只有一小扇可上下伸縮的小窗。
林祖敲了敲緊閉的小窗,問道:“有人嗎?”
“誰呀?”
小窗還沒有開啟,裡面就先傳來一個男人不耐煩的聲音。
小窗被打開的一瞬間,一張尖嘴猴腮長相的中年男子,露出了他的真容。
“幹嘛的?”
“我是來典當東西的。”
林祖才剛剛抬起小腦袋,這個尖嘴猴腮的中年男人,一下子就叫出了他的名字。
“林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