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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記》第59回 青銅神樹 克萊因瓶(八十七)
  這裡是整個墓葬核心,存放墓主人屍體和棺槨,除了完全石化打不開的將軍烏木棺槨,還有他的妻室兩口棺材,停放漢白玉石台兩側棺床,前高後矮,前寬後窄,用金漆進行密封處理。

  “我曾經聽過這樣一個鬼故事。”楚雪瑤打破自己設立的墓地不說恐怖之事的禁言規則,突然說道:“深夜,清水房一間沒有裝修的正方形房間。四個探險者做遊戲,分別選取其中一個角落站好,遊戲開始!甲從四個角落中的A點出發,來到下一個角落B點,拍打站立B的乙手掌。乙複從這個角落出發到C拍打丙手掌,丙複又去拍打丁……如此循環一圈之後,你們猜會怎麽樣?”楚雪瑤神經兮兮地說:“房間裡會多出一個人……”遇到這樣的恐怖故事,周玉帆喜歡添油加醋,來一個神助攻:“A、B、C、D各站一個,還有第五個人在四個角落之間不停遊走。”

  野豬覺得有股冷氣在脖子後面吹,心虛地往後一看:“瓶妹妹,你不是剛說過別說這些恐怖之事嗎?怎麽自己開始說啦?”楚雪瑤嘴唇哆嗦,臉色不太好看:“因為我發現我們中間多了一人……”這句話說得大家嚇了一跳!周玉帆往棺材後望去,墓牆鋼筋鐵鑄殘留壁畫,描繪五爪金龍,富麗堂皇,神氣十足!礦燈明黃色光束投射探險隊員,牆上印出黑色影子,一、二、三、四、五……一共七人。

  大家背脊都冒出了白毛汗,相互之間開始報數,果然!一共七人,多了的一個人是誰?鬼公交上不是沒有影子嗎,怎麽又出現啦?也許因為角度原因,多出來的這條影子十分恐怖!脖子特別長,看上去像長頸鹿:“難道除了魚怪和屍鱉,古墓還有其它怪獸?”

  “別胡說。”吳釵連忙清點人數,舒了口氣,原來消失湖底的駒子站在隊伍中間,因為身體虛弱,不發一言。惡戰水怪之後,他被湖水衝入地宮,空氣稀薄,陷入長時間昏迷,醒來不久發現站滿了人,定睛一看,大喜過望!原來都是隊友。

  七星聚合,駒子和香檳都是大難不死,大家非常高興!駒子有些悲觀,黯然地說:“棺材如此巨大,無法搬動暫且不論,連我們自己能不能出去都得打個問號。”

  野豬也道:“只怕有命掙,沒命花,到頭來竹籃打水一場空!”

  “大家不必絕望,情況沒有想象那麽糟糕。”吳釵有些異於常人的思維:“這裡既然能夠出現幽靈,證明我們並非處於現實世界,也許是一個夢境或者幻覺,我們根本就不在普通意義的時空裡。”

  “小吳姐姐說得對!”這樣的論斷啟發了楚雪瑤神思維:“也許這個墓穴並非三維空間。”這個說法就有些科幻了,也就只有吳釵點頭同意:“還記得墓門獸環麽?我想問題出在那裡。”楚雪瑤蹙著眉毛,肌膚勝雪:“這是來自外太空的隕石,只是沒有想到除了扭曲時間,還能扭曲空間。”

  吳釵問道:“依瓶兒之見,我們該怎麽逃出去?”

  “我現在有個感覺不知道對不對?還不好下結論。”話音一落,她便沉默下來。吳釵等了半天沒有下文:“不管那麽多,先把將軍夫人棺材撬開再說。”

  “對,升棺發財嘛!”駒子一邊附和,一邊向野豬使眼色,後者委屈地說:“怎麽,又是我?!”轉而看向周玉帆。

  周玉帆了解野豬,身體素質過硬,下地畢竟是新手。搬個油桶,爬個懸崖還可以,開棺心裡還真沒底。他接過了工兵鏟,拍拍駒子肩膀:“我和你一起乾!”野豬松了口氣,頓時喜笑顏開!

  兩人抄起工兵鏟插入棺材縫子,合力撬動。嘎吱一聲,棺材板被撬開一道口子。等了半晌確保安全之後,吳釵抄起羊角錘將棺材釘一個個取出,眾人合力掀開棺材板,裡面是一具保存相當完好的清朝女屍,頭頂荷葉,腳踩蓮花,步步生蓮!簪發美人身襲豔麗奪目的紅襖兒,雙手放在胸前,與周玉帆想象中的女屍完全相反,容貌清麗,風華絕代,嘴角甚至還掀起一個安詳的微笑。這樣一個傾國傾城的笑容,居然神奇般地保持了百年!探險隊員目瞪口呆,哪裡是死屍,簡直如同活人一般!吳釵伸手從嘴裡掏出一塊溫潤碧玉:“夫人冰肌玉膚,面色還略微有些紅潤,這便是護顏寶貝。”

  野豬霎時來了精神,出手去奪:“能賣多少錢?”

  “不清楚,回去找眼盲心不盲的瞎眼婆子估估價。”吳釵往懷裡一收,對方撲了個空:“別看現在美若天仙,傾國傾城,失去此玉很快便會腐朽。五分鍾之內灰飛煙滅,看上去很恐怖和惡心的!走吧。”探險隊離去之前,這詭異的一幕活生生地發生啦!非但如此,墓室這具女屍化為灰飛之前,居然緩緩地睜開了眼睛。

  那是怎樣的一雙眼睛啊!筆者這枝禿筆根本不能準確記錄,簡直無法用文字形容。僅僅只是這樣一個眼神就可以瞬間秒了世間所有男子。那一刻,周玉帆一點都不害怕和恐懼,反而感受到了對方美麗所帶來的愉悅感,迫切地想知道她的故事,是否就是《遊》寫到的彩霞?

  一笑傾城,再笑傾國。百年之後,風韻依然!

  粽子突然睜開眼睛,探險隊員還來不及有所反應,前者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迅速枯萎和腐朽。首先若雪肌膚化為醬紫色,緊接著五官塌陷,面目模糊,最後化作一具腐朽骷髏,連同色澤豔麗的紅襖兒一同灰飛煙滅!紅顏彈指老,刹那芳華。那一刻,周玉帆甚至有些憎恨取走定顏丹的吳釵。

  女屍已化,七人一陣唏噓,通過放置棺材的中室來到後室。這裡是山體開鑿的巨大洞穴,壁面凹入,密密麻麻,滿布放置西洋鍾的壁龕。人走過很大幾率發出聲音,也有可能一大片鍾發出聲音,視覺和聽覺帶來雙重震撼,而且一點都不突然。除此之外,圓形空間特有的聲學特殊性形成回音壁和中心聚焦等特殊建築聲學現象,行走其間腳步聲巨大回響強烈地震撼著探險隊員,霎時間愈發感受到了歷史的厚重與時間的滄桑!

  隊員們腳下有一個巨大祭祀坑,青銅器全部被人敲碎扔在坑裡,上面覆蓋一層象牙,還找到了許許多多海貝。周玉帆收起嘻嘻哈哈,一本正經地說:“這是葬器塚。這些被人遺棄的青銅器都是失去神力的祭祀道具,覆蓋象牙起到厭勝作用,用以鎮壓敲碎神器。”

  楚雪瑤說道:“象牙也同‘辮尾馬蠶’頭頂馬耳朵相吻合。”

  周玉帆繼續說道:“至於貝殼,古代作為錢幣,許多與錢有關的字眼都是貝字部首和偏旁,比如貪、賠等。這些貝殼來自海洋,古蜀人同外來商人市場交換的物品。”

  “說到貝殼,自然聯想到了海洋。”吳釵懂得的也不少,但是十分謙虛地拓展知識面:“那裡會不會有線索?”

  “肯定。”

  “真有這麽神奇?”野豬用青銅面具蒙住臉龐,再次展現冒險精神:“我們去看看。”

  “茫茫大海,神秘莫測!我們不是海盜,別到時候新大陸沒有找到先把命給搭進去啦!”李梅此言一出,野豬也就不再言語了。

  探險隊走過的那條望不到盡頭的異次元畫廊橫亙洞穴,貫穿而過!這條詭異的時光隧道內部莊嚴肅穆,表面看來則是一根粗大石梁或者叫做封閉天橋,徑直插入正前方洞壁,無縫銜接。

  周玉帆掀開手電,前行肯定無路可走,已經進入死胡同。

  “又沒路了,怎麽辦?”駒子急了!他在地宮時間最長,已經發瘋了:“為了一點錢,把命都耍沒了!早知道就不來了。”

  “乾這行本來就在和死人打交道,現在又後悔啦?說這些有什麽用?”吳釵一吼。眾人都很沮喪,唯有楚雪瑤眉毛擰結,沉思說道:“你們覺不覺得,整個墓室結構有點像是一個瓶子。”

  “瓶子?”周玉帆眉毛一軒:“那是你的本家嘛!”楚雪瑤點點頭說:“墓門是瓶口,畫廊是瓶頸,幾個墓室就是瓶身大大的肚子,而我們現在已經到了瓶底。”周玉帆仔細想想真像那麽回事兒,可是依然有些東西解釋不通:“我們進來完全迷失方向,只怕墓室沒有那麽規整吧?”

  “你說對了!”楚雪瑤取下脖子上的玻璃掛墜,長長睫毛閃閃發亮:“這不是普通瓶子,而是很特殊的瓶子,叫做‘克萊因瓶’。”這是什麽東西,周玉帆之前完全不知道,更不用說其他探險隊員了。

  若乾年前,楚雪瑤有個昵稱叫做“空瓶子”。也許因為這個原因,脖子掛著一個很奇怪的瓶子。周玉帆一直覺得是小女生裝飾品,沒有在意。此刻,強烈的求生意志促使他細細觀察掛墜,晶瑩剔透,底部有洞,延長瓶子頸部,扭曲進入瓶子內部和底部的洞相連接:“這就是克萊因瓶?”

  “這是三維空間模型,實際瓶頸不會同瓶壁交叉,而是通過高維同瓶底洞口連接,現實三維空間無法實現。”這樣說就複雜了,周玉帆和吳釵都很糊塗,理解不了,更不用說頭腦簡單的野豬、駒子之流,更加搞不清楚。駒子滿頭黑線:“瓶妹妹,我們沒什麽文化,書讀得少,能不能說得簡單點兒?”野豬附和:“對,就像小周老師那樣。”

  周玉帆並非所以事情都會展開來說,引經據典。某些問題晦澀難懂,他能用最簡單的語言解釋清楚,三言兩語絕不拖泥帶水。楚雪瑤書讀得太多,並非有意賣弄,說話自然而然地帶書卷氣,再次耐心解釋一遍依然非常深奧!幾人仍舊不懂,香檳其實也沒讀多少書,不懂裝懂:“怎麽會有如此扭曲的瓶子?”野豬笑道:“就是,哪有將瓶口開在瓶底,舔自己屁股的瓶子?”一句話惹得眾人哈哈大笑!

  楚雪瑤怫然而歎,有種對牛彈琴之感,因為說到瓶子,臉色微紅。李梅用手電筒晃了晃,捂住嘴,止住笑:“我倒是覺得瓶兒說得挺有道理,後室結構同瓶肚相似!”有了擁躉,楚雪瑤才有了信心解釋清楚這件事情:“克萊因瓶就是高維莫比烏斯帶。”周玉帆恍然大悟:“終於明白那條鄉村公路為什麽取個外國名字啦!”楚雪瑤補充:“太極圖, 雙魚環抱,也是一個意思。”

  “你們打什麽啞謎呀?!”駒子怒了:“說一點人類能夠聽懂的語言。”

  野豬也是,腳指頭摳出三室一廳:“照顧一下我們這些人,好不好?!”

  楚雪瑤再次撕了一張紙條,耐心地解釋了一遍:“莫比烏斯帶,一隻螞蟻可以爬遍整個曲面,而不必跨過它的邊緣。”

  “我明白啦!我們就是那隻螞蟻。”周玉帆閃了閃眉毛:“小蟲是二維的,無法感知三維空間,所以一直爬行,循環往複直到累死都走不出這個曲面。我們無法感知高維世界,所以此刻迷失在墓室裡陷入克萊因瓶疑陣,如同小蟲在莫比烏斯環上爬行一般。”

  “說得好!”楚雪瑤豎起拇指:“既然是無窮大,我們怎麽走出這樣的無限?”

  “二維莫比烏斯帶需要在三維中實現,三維克萊因瓶同樣需要在更加高維實現。我想問題出在那條畫廊上,只怕不在三維。辮尾馬蠶拉著公交車,便是將我們載入高維的交通工具。”

  雖然解釋清楚了墓室詭異結構,但是如何順利脫身?暫時沒有好的方案。周玉帆覺得無論是從結構和位置上講,還是從對時空的象征意味上講,後室這個掛滿時鍾的洞窟都有文章,因為根據克萊因瓶結構,理論上從這裡可以到達瓶口外側面,也就是七星疑石之處,只要找準方向就可以全身而退,如同七彩城觸碰黑色石板,然而這個出口在哪裡?探險隊暫時找不到,隻好重新回到主墓室。下文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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