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57章-變化(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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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幕低垂，雷聲滾滾，細雨如絲…

　　河畔之旁，一場驚心動魄的詭譎劇目正悄然上演。

　　陸青費盡九牛二虎之力，拖著一個沉重的麻袋至河邊，不料一不留神，在斜坡上摔了個四腳朝天，麻袋應聲而落，露出了齊衡那張死不瞑目的面容。陸青猛地一看，頓時胃中翻江倒海，但他強忍著身體的不適，勉強將泥沙塞入麻袋，再次將其封口密封，投入河中。

　　倚坐在河畔，眼見那麻袋緩緩沉沒，陸青那顆經歷風波後逐漸平複的心，不禁默念:

　　釋放心欲…釋放心欲…

　　這不，釋放出問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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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處理完這一切，陸青直奔絨璃所在，一見面便憤怒質問:

　　“你…你你你…你為什麽要坑我?！”

　　陸青回想起此前發生的一幕:

　　絨璃曾答應幫助陸青教訓齊衡，然而在關鍵時刻絨璃卻神秘消失，導致陸青不得不獨自面對齊衡。本以為自己不是齊衡的對手，但在存亡關頭，陸青意外爆發出了驚人的力量，竟然將齊衡反殺。

　　原本計劃僅僅是給齊衡一個教訓，卻沒想到將事情鬧到了如此地步，陸青心中既是恐慌也是後悔，但最終還是壓下心中的驚慌，小心翼翼地將齊衡的屍首處理掉。

　　面對陸青的指責，絨璃冷哼一聲:

　　“你就用這樣的態度對你老師說話的?還記得尊師重道嗎?”

　　陸青氣勢一滯，但仍舊不甘心:

　　“你明明答應過要幫我，為什麽說話不算話?”

　　絨璃反問道:

　　“為師不是幫你解決掉他的手下了嗎?”

　　聽到這裡，陸青突然意識到，先前沒有深思過為何齊衡會孤身一人出現:如果齊衡周圍有人，即使陸青僥幸取勝，也絕不可能有機會下死手，就算得逞也不可能無人目睹，更不用說安全撤退了。

　　頓悟間，陸青恍然大悟:

　　“原來是你！你利用我，為了所謂的‘釋放心欲’，故意設計讓我陷入其中，你的目的就是讓我親手殺了他！你到底…到底有何目的?難道…難道你想用這件事威脅我嗎?”

　　絨璃冷笑連連:

　　“…

　　…陸青，你的表現實在令人失望。

　　…為師叫你釋放心欲，而你給我的答案僅僅是‘揍他一頓’?

　　…真是可笑至極，難道你以為修行是兒戲嗎?

　　…為師不過是推你一步罷了，如果你連這個小小的坎都跨不過去，那我們師徒之間的緣分也就到此為止了。

　　…待未來風雲變幻，我自會逍遙自在，人族的命運與我何乾?

　　…”

　　絨璃的話語如同重錘敲打在陸青心頭，使他無法找到任何反駁的余地，然而，內心深處，他仍舊難以接受絨璃如此行事，更加難以接受自己不小心殺了齊衡的事實。

　　於是，陸青憤然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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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日，陸青患病。

　　身經百戰加之淋雨，再疊加上心底的波瀾，使得他陷入了高燒模式，雖然也就隻發生了一天而已，但那虛弱的感覺卻如影隨形，纏了他小半個月。

　　在這段時間裡，陸青閉門不出，連窗也不常開，心中既有對未知的恐懼又有對事態變化的好奇，唯有通過偶爾來訪的陸莊、甄冪、衛勝等人口中，能窺見一絲外界的風景。

　　而後，奇妙的事情接踵而至:

　　首先，根本沒人懷疑陸青。

　　齊家與陸家間的恩怨盡人皆知，卻也不至於生死相搏;再者，陸青的實力也是眾所周知，並非能與齊衡一較高下之人，因此，還真沒什麽人將嫌疑投向陸青。

　　其次，齊衡的屍首被發現了。

　　傳言齊家尋得墨先生協助，憑借其神機妙算，不僅斷定齊衡已逝，亦指出了他屍首所在之處，結果沒幾天功夫人就給找著了。

　　陸青原以為沉屍河底便可萬事大吉，哪知世事難料呀。

　　最後，殺死齊衡的‘真凶’被抓了。

　　據說齊家自行查明了凶手身份:同樣與齊衡有殺父之仇的人。

　　據說這人是趁空檔機會殺了齊衡的，並留下了足夠的證據，最終，盡管齊家欲將其碎屍萬段，卻被陸莊阻攔並主張依規處理。

　　陸青心裡有種荒唐的感覺，自己這小半個月擔驚受怕的，算是白受罪了?

　　無人懷疑，且還有人自願背負此罪…

　　這算什麽事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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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疑惑與不解中，陸青找到了那位自稱殺害齊衡的真凶。

　　面對陸青時，那人眼中閃過一抹光芒，似乎早已預料到他的到來。

　　此時，牢房中只有他們兩人。

　　“你為何替我承擔此罪?”陸青問道。

　　“那天，我原本是想去結束齊衡，他誅滅我全家，侮辱我妻女，我與他勢不兩立！不過你比我更早一步動手，你的行動救了我的命也幫我報了仇，所以我願意為你背此大罪，以報恩情。”那人語氣堅定。

　　聽罷，陸青陷入了沉默，面前這份至情至性，讓他無從回答。

　　那人跪地磕頭三次:

　　“恩公，我或許命不久矣，能再見您一面，實乃萬幸，請讓我當面表達我的感激。”

　　陸青並未理會，他面色複雜，心中忽然瘋狂冒出一個念頭:

　　按照人族通用律法，從判罪到執行，最多僅有一個月的時間！…

　　還有整整一個月…一個月…

　　…萬一他改變主意了怎麽辦?

　　…萬一，齊家的人從他嘴裡撬出些對自己不利的情報怎麽辦?

　　…萬一…

　　思及此，陸青的神色漸漸陰沉。

　　不行！

　　必須想個更穩妥的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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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久，認罪之人在獄中離世，傳言為自盡。

　　然而，黎庸城的人們對此存疑，私下裡都認為是齊家的手筆，齊家自然不會承認，由此，陸莊與齊家間的關系變得愈發緊張。

　　齊衡之死，讓衛勝無需再搬家，這大概是陸青最為欣慰的事情。

　　兩人再度並肩作戰，一同逃課，一同在郊外曬太陽，享受著青春特有的悠閑與自由。

　　衛勝笑著說:

　　“話說，齊衡這家夥真是死得其所啊，死的大快人心！”

　　陸青輕聲應和:

　　“你也這麽認為?”

　　“當然！”衛勝毫不猶豫。

　　齊衡生前作惡多端，離世後，民間傳頌其惡行，讓陸青心中的自責慢慢淡去，逐漸認為自己或許真的為民除害。回顧絨璃的預言，陸青不禁暗自思索，莫非自己真的能成為救世英雄?

　　衛勝戲謔地看著他:

　　“你這小子，近來怪異得很。”

　　“怎麽了?”陸青心裡下意識的一緊。

　　“齊衡死後這麽久，你竟一句壞話都沒提過，這太反常了。難不成，是你…?”衛勝語帶玩笑。

　　“怎…怎麽可能?”陸青慌忙辯解，“我只是覺得，人死為大。”

　　“是嗎…”衛勝似信非信。

　　陸青雖掩飾過去，內心卻一片輕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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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快，武堂一年一度的年終考核如期而至。

　　對於陸青來說，這本是一場沒有任何懸念的考驗:按理他應該對此毫無期待，然而，命運似乎總愛在不經意間開啟新的篇章。

　　第一場考核的結果令陸青自己都難以置信。

　　“金丹三品?！我去，青子你是被人奪舍了嗎?”

　　“即便是武堂七年級的頂尖學長也不過金丹九品而已，這個結果肯定有誤！”

　　“一定是問仙石出了問題！”

　　“這個後進生，怎可能打破武堂的歷史記錄?”

　　“……”

　　陸青整日處於震驚之中，心裡認為必定是問仙石發生了故障，或許還有其他的解釋，總之不會是自己真的變強了，畢竟，在此之前，他不過是個初窺門徑的練氣士。

　　然而，無論更換多少塊問仙石，無論是掌擊、禦劍測試，還是最終的真人比試，陸青的成績始終遙遙領先。

　　一切，似乎都在暗示著，陸青的修為和實力確實已達到了一個嶄新的高度！

　　“雖然陸青的修煉之路看似與眾不同，但他確實已跨入了金丹境界，我黎庸城竟又湧現出一名絕世天才，此事令人欣喜若狂。”

　　武堂最資深的導師終於站出來平複眾人的質疑與議論。

　　盡管如此，陸青依舊感到困惑，他自身並未真切感受到修為和實力的飛躍，但眼前的種種…

　　此時，陸青忽然回憶起不久前絨璃所言:

　　“要釋放…心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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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翌日，天公不作美，瓢潑大雨灑落在莊園外。

　　陸青跪在雨中，任由暴雨澆灌，一跪便是整整一夜。

　　天色漸晴，陸青已是力竭聲嘶，正當他即將栽倒之際，一隻溫暖的手從背後扶住了他，轉過頭，陸青看到絨璃那張充滿慈愛與智慧的面孔，頓時精神一振。

　　“老師，我錯了，請您原諒我的無知與執拗，我再也不會質疑您的指導。”

　　陸青語氣堅決，目光堅定。

　　絨璃微笑著，眼中閃爍一分皎潔、一分得意、八分裝的還有些生疏的慈愛:

　　“你真的知道錯了?”

　　“真的知道了。”

　　“嗯嗯，知錯能改善莫大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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