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川看著眼前的叢林，不寒而栗，這比深海還要恐怖。

　　“聽艾什說，你做過一些系統的訓練是吧?”

　　“對，但那是對人用的。”

　　“夠了。”

　　難以想象，一個連機器人都害怕的地方，芙隆能夠隻穿一件薄薄的衣服就能出入自如。

　　趟過不寬不窄的小河，來到叢林的邊緣，這裡陰暗彌漫，撲面而來的便是腐朽與潮濕的肮髒味。江川轉過頭，俯下身，深深吸了一口青草氣，它們溫柔地與臉頰互動著，展示著生命的活力。

　　“快點的！再不快點我真不敢想還會發生什麽事情。”

　　夜裡觀察過很多次，總覺得叢林奇奇怪怪的，原來這裡遍地都是忽明忽暗的熒光植物，有些體型嬌小的動物從它們身旁經過，甚至能夠看清全體。

　　幽暗的環境沒有伴隨著安靜，各種不知名的動物聲從四面八方傳來，或尖銳、或低沉、或悅耳、或嘶啞，時而還能聽到它們嬉戲打鬧的聲音，這些使得原本陰森恐怖的氛圍緩和了許多。

　　“來，踩上去，看到那攝像頭沒。”芙隆半蹲下來雙手交叉出一個腳踏。

　　攝像頭很容易卸載，看來設計者已經將其考慮在內了。

　　“走，去下一個。媽的，我還救過這幫子人，真該讓他們爛在土裡。”芙隆吸吸鼻涕吞了下去，“我怎麽也想不到他們是來裝這些攝像頭，要用直播獲利的，真是想錢想瘋了。”

　　“你直接拆，不是破壞別人的財產嗎?”

　　芙隆又蹲了下來示意江川上去，“呵呵，他們做這種事情本來就是違法的，人家政府也只會通過航拍去監控，他們倒好，為了全彩影片，居然裝這種攝像頭。”

　　“也真不知道政府怎麽想的，居然同意他們裝這些東西，估計是撈到好處了吧。”

　　“那生命檢測儀不也是攝像頭，而且還是移動的，這不會有影響?”

　　“你聲音能不能小點。”芙隆回頭小聲呵斥到，“是監測儀，這是專門用來監測動物的，它只會接收光，然後通過AI技術補全圖像，雖然不真實，但足夠用了。”

　　回到家時，太陽已經落山了，芙隆將背包的攝像頭全部倒在地上，“1，2，3，4，5...，一共21個，媽的，政府告訴我那幫混蛋裝了112個，這得拆到什麽時候去。”他憤恨地將它們踩個稀碎，掏出電話與那頭的人爭論了起來。

　　幾分鍾後，芙隆面帶笑容推門而入，看見江川後便耷拉下來，“你幹什麽，還不滾去你自己的破屋。”

　　江川跳下吊床說道:“師傅你挺開心啊。”

　　“哈哈哈，政府給到我一個110(大約920塊)的價格。”芙隆又笑了出來，“挺好，可以大消費一次了。”

　　“快回去休息，明天一早我們繼續。”

　　...

　　江川站在親手打造的平台上，看著最後一絲火光在夜幕中熄滅了，隨之，他的目光投向那片幽暗的叢林，“奧斯，我現在有多少能量?”

　　‘21%’

　　在卡茲星安穩度過了這麽久，能量也積攢了不少，繁星還需要去嗎?

　　“你說，我跟著艾什入職沙克如何?”

　　‘目前來看確實是很好的選擇，艾什家境優渥、閱歷豐富，是一位優秀的導師。’

　　向左看去，那應該是芙隆的飛艇，不是想象中的圓盤狀，而是一個相當複雜的形狀，整體偏向一個“山”字，似乎有著三個駕駛倉。

　　“這個飛船能開到繁星嗎?”

　　‘這是A-04號飛船，相當老舊的版本，但只要有充足的燃料，卡茲星到繁星的旅程並不難以完成。’

　　江川回到屋內，環顧四周，雖做了修補，但還是有些地方漏光，隻做了吊床，家裡顯得空蕩蕩的。

　　“等把攝像頭拆完了，先把煙囪做好，再在這裡做一個櫃子，那裡...，鑿一個窗戶吧，嘿嘿。”

　　‘我需要提醒你一下，芙隆說過只是讓你暫住這裡。’

　　“對哦！”江川跳躺到了吊床上說到，“睡覺，奧斯，芙隆醒就給我弄醒。”

　　伴隨著溪水涓涓，他很快就睡著了。

　　···

　　江川自創了一種肢體遊戲，刻意地踩著芙隆留下的大腳印。芙隆的步子比他大很多，這讓他的動作顯得尤為滑稽。

　　“啊~哎~”芙隆舒坦地伸了個懶腰，步調突然放緩，江川沒刹住踩到了他的後腳跟，撞的芙隆一個趔趄。

　　芙隆也不含糊，猛地拍了一下江川的後腦杓，張嘴就是咒罵。好一會兒，他才平息下怒火，又補了一句:“別吊兒郎當的，死了我才不替你收屍。”

　　“*我靠，還能感覺到疼啊?*”

　　‘是的，因為沒有什麽比疼痛更能夠提醒，哪裡受了傷害、傷害程度為多少。當然，如果你無法忍受的話，我也能夠關閉它，並用語言提醒你。’

　　“*還是留著吧。我身體也不會累，昨天，躺到床上沒有之前那種感覺了，就是疲憊之後的休息，先苦後甜?*”

　　‘那你是否要完全恢復正常人的身體狀態呢?’

　　“*完全?*”

　　‘這就意味著，你將會重新體驗到包括但不限於沮喪、焦慮、煩躁等一系列的負面感受。’

　　“*什麽?那憤怒呢?*”

　　‘憤怒屬於正常情緒，一個人，要是沒有憤怒，就不會有正義感，或者說，看起來就像是一位卓越的仿生人。’

　　“*那我之前，剛被艾什抓住的時候，那種絕望感，為什麽沒給我屏蔽掉。*”

　　‘絕望，也是正常的心理現象，會在一定程度上迫使你不擇手段地去做最後的掙扎。如果，你只有邏輯思維，假設一件事情99%的概率是不可能的，那麽你就會直接否定自己，進而放棄那1%的可能。我欣賞生命，正有一部分是因為它們的感性，而不是只有0和1的判斷。’

　　“*哦~你所說的負面情緒，類似抑鬱症這樣的?*”

　　‘正是如此。’

　　“*那這麽說，你完全可以操縱我，使我像一個機器人?*”

　　‘如果你的大腦不被替換，我是很難也不被允許操縱你的情緒的。負面感受，我只會在生理層面上最大可能的減輕它。如果你選擇替換大腦，你身體的負面感受是會消失的，但我仍能夠模仿出來。’

　　“*那一切都改回原有的樣子吧。*”

　　在身體回歸正常的一瞬間，各種白噪音從四面八方湧來，炎熱的溫度、乾燥到塞住鼻腔的空氣、毛孔的刺癢和突來的煩躁感，還有很多說不上來，刺撓的感覺。就好比從一個美夢中，遽然被拉回現實;又或者，從涼爽舒適安靜的空調間內，被迫在烈陽之下工作?很難形容，但也許是習慣了舒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