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甜在前帶路,青龍軍將士緊緊跟著,第一眼就看到那片萬物盡滅的灰燼焦土,沒人敢相信這片土地在早晨還是茂密的森林。
眾人沿著地上因為戰鬥留下的寬闊道路謹慎前進,終於在更大的空地上見到了站立在那裡的薑羽的背影,他手持赤霄,在面前一塊巨大的岩石上寫寫畫畫,每一筆很慢很輕,飽含了對逝者的尊重。
“薑羽,你沒事吧?”甘甜迅如鷹隼,只是幾步就來到他的身後,也看清了岩石上的幾個大字——“樹妖之墓”。
鬥大的“妖”字還殘留著赤霄劍留下的燒灼痕跡,讓斬妖司的和青龍軍的都有些恍惚,緊接著就是一陣抱怨不滿。
“我沒看錯吧?妖?這人竟然給妖立碑!”
“我去!這人瘋了吧?”
“給妖族立碑的恐怕也是妖,大家一起上,把他給抓起來!”
在士兵都很有意見的時候,一道雄渾的聲音突然炸開,震得人耳膜生疼。
“安靜!!”
本坐在馬背上細致觀察周圍環境的將軍大喝一聲,終於止住了手下不安分的士兵。
他生得虎背熊腰燕頷豹首,一舉一動威風凜凜,呼吸間似有驚雷陣陣,尤其是那雙眼睛更是炯炯有神,利似刀鋒,透露出其主人是何其雄武剛毅之人。
多虧甘甜在旁邊偷偷介紹,薑羽才知道這人竟是青州的十位青龍將之一,以武勇聞名九州,立下大小上百次先登之功的熊驍熊將軍。
熊驍翻身下馬身手矯健,怒視左右,士官兵卒無人敢對視。
“你們一個個的都是莽夫,不讀書,沒見識,活該當一輩子兵!”熊驍厲聲呵斥,士兵們趕緊低下頭來,作好了被熊將軍噴一身口水的準備。
“怎麽?不服氣?”熊驍快步走到薑羽面前,朝薑羽拱手一拜,薑羽連忙回禮,又扭頭接著訓斥,“濟北城薑羽,你們不認識?!三劍救下濟北城的英雄是妖?那你們是什麽?妖卵嗎?嗯?!”
在青州,妖族可是人族死敵,妖卵更是比王八蛋更有攻擊性的肮髒言語,但就是這樣,士兵們這次卻是心服口服。
“什麽?這位就是濟北城的薑羽?長得如此年輕英俊?!”
“去去去!薑羽是你叫的?!應該叫先生!”
“我等還真是不識泰山,熊將軍教訓的是!”
“薑先生,能給我簽個名嗎?我家小孩最崇拜你了!”
說著,一幫士兵就圍了上來,爭著吵著要讓薑羽給簽名,結果自然是統統被熊驍攔住了。
“你們這幫妖卵,要造反啊!都給我回去!”熊驍一副恨鐵不成鋼的表情,無奈地搖了搖頭,轉身對薑羽道歉,“薑先生,你別介意啊,這幫新兵就這德性!”
“嗯,無礙,還有請熊將軍叫我薑羽就好。”
“那感情好!你也叫我熊驍就行,我一帶兵打仗的,最聽不得什麽將軍二字,將軍,將軍,不是我將別人一軍,就是別人將我一軍,都不吉利!要我說,九州都不打仗才好呢!到時候我好回去繼續殺豬賣肉!”
“呵呵,若是人人都像老兄一樣,這世上倒是清淨了。”薑羽眉眼間皆是笑意,不喜歡打仗的將軍,他還是頭一次見呢!
薑羽微微側身,目光投向熊驍帶來的兩百多號人馬。
精壯大漢居多,滿身戾氣之人更不是少數,光憑這賣相就無人敢惹,缺點就是站沒站相,坐沒坐相,看起來不像是士卒軍官,更像是土匪強盜。
熊驍黑臉一紅,用高大身軀擋住薑羽的視線,害羞道:“都是新兵欠收拾,就不在先生面前現眼了。”
當然了,熊驍也沒忘記正事,向薑羽要到了七皇子的逃跑方向,便是帶著人馬連忙追去。
薑羽怔怔地看了樹妖之墓一小會兒,呼吸間思緒萬千,妖怪就不會拯救人類嗎?難道妖怪就不值得被拯救嗎?
人也好,妖也罷,犧牲己身為他人開拓生機者,都值得他去尊敬。
想到這裡,他對著墓碑深深一拜。
甘文崔三人只是在遠處靜靜看著,沒有動容,也沒有阻止。
文叔:“甘甜,對薑羽的考察中就不要寫這件事了吧?”
小崔也深以為然地點了點頭,一臉期望地看向甘姐。
甘姐甩了個鄙夷的眼神,真當她是不知變通的老頑固了?
四人無言,唯有清風吹過,將薑羽的敬意帶向蒼穹。
天上的日也為此緩緩落下,大地則漸漸被夜的黑塗抹了色彩。
在這傍晚時分,遠處的密林一角有三人在拚了命地奔跑,正是七皇子、裴言、小白一行人,然而此時追逐他們的並不是象妖王。
簌!簌!簌!
三道銀絲宛如毒蛇,又一次以極其刁鑽的角度偷襲他們。
裴言拔刀出刀一氣呵成,再一次帥氣地同時擊退了所有攻擊,隨後劇烈地喘息起來,這是第多少次出刀了,他已經不記得了,自從第三百二十次以後就懶得數了。
他心急如焚,敵在暗我在明,本就難以應對,如今夜幕將至,等到四周漆黑一片之時,也將是他們一行人的生命走到終焉之時。
讓裴言氣憤地是,他感覺對方明明可以一招結果他們,但是仿佛擔心暴露真容,又或是出於獵殺的快感,用這種不緊不慢不急不快地節奏消耗他們,三人也隻好一邊逃命,一邊小心應對。
“用銀絲攻擊,難道是銀之傀儡師?”
小白在傍晚的一句無心之語,差點嚇得裴言沒有擋開又一次的偷襲,僅僅差了幾尺距離,七皇子就會殞命當場。
知道說錯話了的小白連忙閉上嘴巴,將注意力放在戒備上。
裴言無奈地聳了聳肩,向前一看,不遠處就是一座陡峭的岩壁,頓時心沉谷底,“嘔吼,完蛋了!”
“既然如此,不如搏一搏!”
裴言索性停下腳步,左手扶住刀鞘,右手握緊刀把,銳利如鷹的目光緊盯著前方,這一次的偷襲又會從哪一棵樹上發出呢?
“裴大人,腳下!”同樣停下來的小白,在裴言身後高聲提醒。
裴言心中一驚,連忙閃向一側,可惜左腿依然是被銀絲穿過皮肉,銀絲挽了個結,便拖著他滑向某處黑暗。
小白試圖救下裴言,可惜銀絲的速度遠遠不是他能追上的。
“小白,聽好了!我們是斬妖司的,七皇子現在就靠你來保護了!”
裴言留下這句話後,就消失在森林中,再也沒有發出任何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