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龍山。
山路曲折,宛若龍背綿延匍匐千裡,自古形盛,乃兵家必爭之地,飛禽走獸,宛如魚貫湖海繁衍萬年,自古物盛。
這八百裡山路養活了常山縣一代又一代的人,而這一代一代人中又有多少父子連孫葬送在了這八百裡山路,滋養這裡的一草一木。
伏龍山不是小黃山,這座大山養的出虎,也養的出龍,身為不在煌乾掌控中的幾座靈山之一,這裡不知已有多少吊睛自號“山君”,不知已有多少草蟒修煉成蛟。
靈山自古以來便無主,那握著小黃山命脈的柴市東家,給他一百個膽子也不敢將伏龍山收入囊中。
在鍾爺射死少東家的養虎後,斷了拉弓的兩根手指,丟了獵虎莊莊主的位置,自然也歸還了準獵證。
沒了柴市派發的準獵證,就不能再在小黃山裡打獵。
所以今天鍾爺才只能帶關寧來了這危機四伏的伏龍山。
一路上山,路上遇到了不少獵戶,在看到鍾孟平後都會笑呵呵的喊上一聲“鍾爺”,鍾孟平在常山縣獵戶群體裡的名號在二十多年前雙拳錘虎開始,便就如佛門信徒見菩薩。
“這是小六子吧,都長這麽大了。”
“長得也俊,再過幾年來找叔,叔給你說門親事。”
…..
關寧一一笑著回應。
身為鍾爺收養的第六個孩子,在旁人的嘴裡,小六子就是他的名字。
其他的五個師兄阿哥也都是這麽被從小喊到大的,不過現在的五個阿哥在常山縣都已經晉升為“爺”字輩了。
待到自己也能在這常山縣混出個小六爺的名號,也算是在這混亂的小縣城有自己的一席之地了。
打獵的地方選在了伏龍山的外圍,食草動物居多,食肉動物中以野狼最多,雖說也會有虎豹出沒,但也都是少數。
伏龍山中,越靠近山頂,靈機最多,野獸雖天生不如靈長,但只要感受過一次靈機入體的滋味,就會不停的去尋覓這種感覺。
人往高處走,水往低處流,想要脫離野獸骨,生出橫骨,乃至想要化為人形的野獸,都會不顧生死的朝山頂進發。
在成妖化形的誘惑下,虎豹熊蟒等猛獸大都呆在山頂周圍,所以這伏龍山的外圍還是相對安全的。
“臭小子,別發呆了,認真看。”
鍾爺以右手僅存的三根手指握住弓身,後背如山嶽般挺立,從背後的箭簍中拿出一根箭來,搭在弓上,隨後左手中間三指成並攏狀,將那根箭夾在食指與中指之間,用臂力緩緩拉弓。
也就在鍾孟平拉弓的時候,旁的兩個獵人都是目不轉睛的看著他,這些人都想看一看這曾經的獵虎莊莊主的左手弓,威力如何。
嗖!
木箭劃破長空,一聲野兔嘶鳴之後,箭身並沒有穿透野兔的身軀,只是刺破了其右側皮膚,定在了其骨架上。
若是左手持弓,一定是一箭雙洞的結局,只可惜,斷了兩根手指後,右手拉弓就沒了氣力。
鍾孟平也就只能開始練左手拉弓,可終是比右手差的多,二十歲的時候他就能以右手開三石弓,若是巔峰還在,開五石弓也不是個問題。
走上前去,拔出插在身上的弓箭,將野兔提了起來,唾罵了一句:“他娘的骨頭還挺硬。”
關寧明顯在那雙眸子裡看到了失落的神情,這個向來以“右手千斤弓”的神力而自豪的中年男子,如今卻斷了那最重要的兩根手指。
從天堂到地獄的感覺,也就他自己清楚了。
那兩個獵人看著並未穿身而過的弓箭,面面相覷,隨後搖了搖頭,鍾爺雖不愧是鍾爺,左手弓都能開一石了,可終是比右手的千斤弓弱的多。
“愣著做什麽?拉弓啊!”
鍾孟平朝關寧高喊了一聲:“今天要是再拉不動弓,射不死一隻野兔,就別回家了,滾出去要飯去!”
關寧“哦”了一聲,學著鍾爺的樣子,緩緩拉起了手裡弓。
“慢慢用力,拉不了滿弓拉半弓也行,一樣能射死皮薄的野雞。”
鍾孟平叮囑了一句。
關寧點了點頭,搭箭拉弓,補足先天氣血,晉升第一境之後,自己的力氣也能勉強到達千斤了。
“平安”的弓弦用牛筋所做,拉滿弓也就個兩石的水準。
只需輕輕動手,便能夠拉滿弓。
轉著眼珠子看去,那兩個獵人毫不避諱的盯著他,眼神中更多的是奇怪。
常山縣的人都知道,鍾爺第六子是個先天氣血缺失,手無縛雞之力的廢柴,他拉的了弓?
那兩人又互相看了一眼,又同時看向關寧。
只見關寧,緩緩拉動弓弦,在半弓的時候,松開弓弦,嗖的一聲,木箭脫開弓弦,以筆直的姿態射中了二十米外的一隻野雞。
實力這東西,露一半出來就夠了。
若是直接拉滿弓暴露出自己第一境的實力,難免會引來鍾孟平的懷疑,還有,木秀於林,風必摧之,關寧也不想做那出頭鳥。
“你補足先天氣血了?”
鍾孟平瞪大了眼睛。
何止是補足了,拉個千斤弓都是灑灑水的事。
關寧支支吾吾笑道:“可能是吧。”
鍾孟平大步走上去,一巴掌拍在他的頭上:“臭小子,可以呀!”
那兩個獵人也是一陣驚訝,沒曾想這天生先天氣血不足的鍾爺第六子竟然真的補足了那份先天氣血。
關寧沒有在意別人的看法,只是覺得有些奇怪,方才射殺了一隻野雞,金手指卻並沒有出現。
按自己的理解,他應該能看到它的未來。
可是並沒有。
“既然補足了先天氣血,今天可得好好練一練射術和臂力了!”
鍾孟平開懷大笑,帶著關寧就去了別處。
林子裡,最值錢的食草動物莫過於梅花鹿了,俗話說梅鹿全身是寶,肉也鮮美。
一頭梅花鹿在柴市的價格能賣到二十兩到三十兩銀子不等,雖然珍貴,但也並沒有像野雞野兔那樣好捕殺。
梅花鹿的反應很是敏捷,並且皮膚的強度也比平常動物要厚,獵人通常是趁著梅花鹿沒反應過來,射過去一箭,但這一箭大多只能傷了梅花鹿,卻不足以致命。
一箭不死,則之後就很難中第二箭了。
特別是在叢林之中,梅花鹿有得天獨厚的優勢,撒開四腿跑起來,尋常人根本追不上,眼前的梅花鹿正在樹下吃草。
鍾孟平放輕了腳步,關寧在他身後亦步亦趨。
“拉弓試試看。”
鍾孟平並未出手,而是讓關寧親自上手練弓,若是全盛時期的他,這隻梅花鹿幾乎是手到擒來,可如今的左手弓,準度雖然夠,可是力度還差上一點。
他也不指望關寧能射殺這隻梅花鹿,只是想讓他積攢點經驗,練習一下準度罷了。
關寧直起身子,搭上弓箭,緩緩拉動弓弦,只聽嗖的一聲,木箭滑過雪花,噗呲一聲,射中了梅花鹿的胸膛。
“嗷嗚!”
疼痛與恐懼一刹那席卷全身,梅花鹿撒腿就跑。
“追!”
鍾孟平一聲喝下,二人便在伏龍山上演了一出追鹿的戲碼。
每走幾步,鍾孟平便會拉弓射箭,出了五箭,有三箭都空了,只有兩箭射到了梅花鹿的屁股上,不足以致命。
被死亡的恐懼籠罩的梅花鹿顯得更為暴躁,速度躥升了好幾倍。
鍾孟平在前面不停的追趕:“跟上去,中了老子兩箭,它活不了多久。”
只是追的上嗎?
關寧陷入了沉思,片刻後,在鍾孟平看不到的地方,他緩緩張開了嘴,驟然之間,一股氣勢渾身散發。
“吼!”
山林震動,大片大片的雪從樹上塌下。
鍾孟平愕然之間也停下腳步,右手已經搭在了箭上,一雙虎目緊張兮兮的環視四周。
而那頭正在逃竄的梅花鹿突的停下了腳步,整個身軀止不住的顫抖,一口氣血沒補上來,四腿直立,向右摔倒。
【我吞掉了它的靈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