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貫這次的兩浙路之行十分鬱悶!
本來金宋兩家談好了相約滅遼,他挾平滅方臘的功勳搶了這個差使,想著趁熱打鐵,若能再建滅國之功,豈不青史留名?
沒想到金國不講信義,竟在關鍵時刻甩開大宋獨自滅了遼中京,又以宋軍攻金不利為由拒絕按約定交付事先議定的漢地,並要求大宋支付歲幣作為軍費補償。
於是皇帝和文官紛紛將責任推到他身上,罷了他的河北河東宣撫使,奪了他在北方的兵權。
童貫賦閑幾個月後,情勢發生了很大變化:天祚帝逃亡,大遼內部發生巨變,新的當權宰相李處溫害怕被金人斬盡殺絕,竟腦洞大開,想出了向大宋納土歸順的神點子。
宋遼雙方初步接觸之後,嗅覺極其敏銳的童貫嗅到了複起的機會,一番運作後爭取到了江淮荊浙宣撫使、總領南方軍務,經手第一件大事就是這次宋遼談判。
如能成功,雖比不上滅國之功,那也是開疆拓土!
誰知道,遼人吃夠了宋人反覆的虧,提出必須要當朝封王的皇子代表皇帝參與簽約才行。
此事定會得罪金國人!
將來的事誰也說不好,皇子們爭儲已到關鍵時刻,誰也不願意冒這種風險,於是去年剛剛封為康王的九皇子被推了出來。
誰成想,貪玩的十九公主和九皇子竟然落入太湖水匪手中!
一旦皇子公主有所不測,漫說功勞,自己仕途就到頭了,甚至腦袋都難保!
本來就暴躁不堪的童貫一聽,明顯這知府和水匪有勾結,瞬間暴怒,“來人,將這通匪的賊人拉下去,砍了!”
知府驚呆了!
“童貫,你不得好死!奸臣!沒根的東西!你死了要下十八層地獄!”
噗的一聲,一顆大好頭顱滾落,童貫耳邊終於清淨了~
原來這知府乃蔡京的親信。
童貫和蔡京向來就是又敵對又結盟的關系,有共同敵人就一起往死了整,沒有時就互相爭鬥不休,拔出這顆姓蔡的蘿卜,就可以再插一根姓童的釘子進去。
在軍中殺人可比在朝堂上參倒一個知府容易多了!
而且眾將士都聽見匪徒的話了,萬一康王和十九公主不測,一切罪責都往這知府身上推好了。
雖然他擔不起全部的責任,但是能分一點就分一點,在最壞的結果中也能為自己的項上人頭加一道安全鎖。
一箭雙雕!
童貫內心對這一計頗為滿意,吩咐道,“讓那水匪將王爺和公主交出來,可以免死!”
軍中大力士立刻出列,向丁黃喊話。
丁黃兀自還沉浸在震驚之中!
自己最大的靠山,竟然被砍了腦袋?
那站在船頭的什麽人?一個知府說殺就殺了?
忽又聽見軍士的喊話,更是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失聲道,“什麽公主?”
童貫一聽這話,臉色瞬間黑了下來,“進攻!”
這支軍隊並非平江府的兵,而是童貫為了順利接掌南方兵權從北方前線調來的嫡系,俱是與遼狗廝殺多年的精銳,丁黃區區六百個匪徒,怎能是對手?
不消一個時辰,除了見勢頭不對第一時間跑路的大當家和頭領們,絕大多數都被斬殺當場。
李俊在後山的一個觀望台上看的津津有味,他和嶽飛推演了無數次的洄龍灣攻防戰,沒想到這第一戰他竟然做了旁觀者。
戰鬥結束後,童貫立刻一邊派人追擊漏網之魚,一邊進入寨子裡尋找公主和康王的蹤跡。
後山絕壁,兩個藤編的吊籃正搖搖晃晃的載著三個人慢慢降落下來。
這一戰,李俊用一百個吊籃為代價,將包括丁黃在內的,幾個太湖上數的上號的水匪勢力一舉消滅!
童貫救回康王和公主開心不已,立刻吩咐人賞了康王身邊那據說是救駕有功的年輕船家一大包金銀。
官軍班師之後,李俊立刻派費保兄弟並童威童猛兵分五路,對五個參與襲擊洄龍灣的大當家的水寨發起最後的進攻。
這一戰一點懸念都沒有,因為那幾個與丁黃甚至與原來的榆柳莊也沒得比,這次出來打秋風,幾乎已經寨子裡全部人馬都帶出來了,老巢裡除了老弱,只有金銀!
差不多天黑十分,幾路人馬都回來向李俊複命。
一清點,掠來的金銀折合近三萬貫!
能發一波橫財李俊是有心裡預期的,完全出乎預料的是,一路上收容的被官兵打散的水匪,加起來竟有百人之多!
盤問一番才知道,這些全部是在官兵進攻的時候第一時間就逃了的,李俊不得不感歎這些人的先見之明,同時對朝廷官軍打仗之敷衍再次有了新的認知!
這麽好的地形,五六百人中,居然逃走了上百人。
李俊現在最缺的是什麽?錢?武器?
都不是!
他現在第一缺的就是人,要是自己手下有人,這些逃兵他是一個也看不上的,但是他現在手中只有一百人,於是,他決定給這些人一次機。
一次重新做匪、成為三好水匪的機會!
像當初在榆柳莊上一樣,這一百號人被再次混編進了洄龍灣的隊伍中。
樂和與費保將所有人集合在一起,宣讀李俊定的不準劫掠等紀律和定期發餉等福利。
然後,李俊開始訓話:“兄弟們!或許在朝廷眼中,我們還得做一段時間的匪,但是,在老百姓眼中,你們很快會成為家人、老鐵!”
眾人不明白老鐵是個什麽鬼,但是家人是什麽意思他們是知道的,怎麽可能?他們不少人的手上,甚至還都沾著老百姓和他們家人身上的血呢!
李俊不管台下的反應,繼續道,“我宣布三條紀律,你們要牢記在心:第一,一切行動要聽指揮!聽誰的指揮?我在聽我的,我不在聽大頭領的,大頭領都不在就聽小頭領的!”
“第二,不拿群眾一針一線!誰是群眾?漁民、船家、路過的船客,凡是在這太湖上出現的任何人,都是群眾!”
“第三,一切繳獲要歸公!也就是上繳到寨子裡來!由我和各位大頭領根據大家的表現和功勞, 在每個月發餉之外,會再行獎勵!”
嘩啦!
下面新來的一百人瞬間炸鍋!第一條沒什麽的,在哪裡都是這個規矩。
第二條是什麽意思?不拿一針一線,那魚稅還收不收了?不搶劫,還當哪門子的水匪?
至於第三條,許多寨子也有類似的規矩,但是真正能落實的根本沒有!出力辦事的,誰不給自己留幾個吃酒的錢,一切歸公,怎麽可能?
朝廷裡的那些老爺們也沒這個覺悟!
看著眾人議論紛紛的樣子,原先的那一百人心中哂笑,想當初,自己也很不習慣,但是慢慢的,就知這規矩的好!
至於那些不守規矩的,哼哼……
尤其是那幾個斷指的,看著這些新來的家夥,心中更是冷笑不已,滿心期待著再多幾個難兄難弟。
聽李俊說完,樂和則趕緊將其記了下來,一辦記一邊暗暗點頭:三大紀律!新的詞出現了!這個詞不錯,有水平,好說又好記!
他最近發現李俊經常說一些新詞,細品起來都很有意思。
這幾天他正在做一件事,就是將李俊立的規矩,所有的賞罰制度、記功記過的辦法匯編成文字,但是他的總結沒有李俊說的這麽精煉。
看著樂和投過來的崇敬目光,李俊知他大概的想法,內心不免得意;他也看到了新人們的反應,卻絲毫不放在眼裡。
沒事!
過幾天,切幾個手指頭、砍幾顆腦袋,你們就服帖了!
寨子裡的事情辦完後,李俊帶了童威童猛兩個去了平江府城,收一筆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