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財主看著郝搖旗，心說昨晚就是你日弄我族弟，讓我出糧食施粥的。

　　今日你別想再騙我了，你就是把死人說活了，若是我拿出一粒糧食來，我就叫你爺爺。

　　“爺爺、不，搖旗老弟，往糧食裡摻沙土一事，都是我族弟做的，我並不知情。”

　　說完，艾財主就要離開。

　　郝搖旗趕緊攔住他，說是有要事和他商量。

　　艾財主知道自己走不了了，被這個郝搖旗纏住了。

　　此人來到米脂的時日不長，聽說他原先是邊軍的把總，因為作戰不利，被上官把他從把總降為總旗，然後趕到米脂來的。

　　此人很是難纏，米脂守軍的人都有些怕他。

　　“總爺，搖旗老弟，你就放過我吧，我族弟還在家中大堂躺著，諸事還等我回去做主，您高抬貴手，放我走吧……”

　　論身價，艾財主是米脂數一數二的富人，郝搖旗只是一個兵頭。

　　但艾財主說到底是民，而郝搖旗是兵。民如草芥，兵如匪，自古以來都是民怕兵。

　　艾財主家雖然出了幾位文官，也出了幾位武官，可他也明白好漢不吃眼前虧的道理。

　　郝搖旗那肯放過他，把他放走，後果很嚴重。

　　“艾大戶，其實，我找你也沒有別的事情，就是想帶你去城牆上看看。”

　　說著，郝搖旗抓住艾財主的胳膊，硬拉著他就朝南城牆那邊走去……

　　艾財主的家丁想上去搶人，可看到郝搖旗的幾位手下正惡狠狠地瞪著他們，他們便都嚇得縮了回去。

　　郝搖旗拉著艾財主上到城牆上，沒有看到李玨，手下人告訴他李玨已經下城了。

　　於是，郝搖旗拉著艾財主站在城牆邊上，指著下面的流民說道:“大戶你看看，這裡有數千流民，裡面還混雜著一些爛慫驛卒。”

　　隨後，郝搖旗拉著艾財主又來到城牆另一邊，指著軍營方向說道:“米脂守軍，額定兵員三百，實則只有一半，其中還有數十老弱。我問你，如果流民攻城，這城能不能守住?”

　　艾財主當然知道只靠這些軍爺根本守不住城池。不然，他也不會派家丁上城協助防守了。

　　不僅僅是他家的家丁，但凡這城裡的人，幾乎家家都派了人協助守軍守城。

　　“各家都出人守城，總會守住吧?”

　　郝搖旗笑了笑，指著城門口那裡說道:“大戶，你看那是什麽?”

　　艾財主看向城門洞那裡，看到十幾輛牛車停在那裡。

　　牛車上都裝有木箱，木箱上有口，也有蓋板。

　　艾財主說道:“這些不就是糞車嗎?”

　　郝搖旗笑道:“大戶，你猜它們為何停在那裡?”

　　艾財主愣了一下，心說猜什麽猜，誰不知道他們是要把糞水運出城去。

　　不對，今日已到午時，這些糞車如何還沒出城?

　　哦，城門沒開，故而這些糞車停在了這裡。

　　“打開城門……”

　　隻說出這四個字，艾財主便不說了，他知道這城門不能開。

　　郝搖旗道:“流民一日不去，城門一日不敢打開。這城裡積攢的糞水就會越來越多……”

　　“這天氣漸熱，城裡就會蛆蟲滿地……”

　　“行了行了，你別說了。”

　　艾財主隻想想就覺得惡心。

　　可郝搖旗說的都是事實，不及時清理糞水，城裡都是旱廁，到時候會爬的哪裡都是蛆蟲。

　　“大戶，城門不開，艾同知葬在您家後院乎?”

　　艾財主猛然看向他，心裡罵了他一聲“直娘賊”。

　　可郝搖旗說的也對，族弟還在家中大堂躺著，祖墳在城外，總不能讓他臭了吧?

　　可從縣令那裡得知，流民要的是一百石糧食，自家出這麽多糧食，真的是心疼啊！

　　郝搖旗像是看出了他的心思，慢悠悠地說道:“大戶啊，這城裡有糧食的人家，也不是您一家，湊一湊就有了。”

　　“啊?”

　　艾財主眼睛一亮。

　　“您家是大戶人家，理應多出點，這樣，那些中戶小戶人家，才無話可說，是不是?”

　　是什麽是?

　　艾財主狠狠地盯了他一眼，然後說道:“這糧食給了他們，他們就會離開嗎?”

　　看到艾財主已經上道，郝搖旗也是溫柔說道:“您放心，只要拿到糧食，流民自然會離開。那位小公子是位講信用的人，必然會說到做到的。”

　　兩人說話的時候，那些從家中取了糧食，或者是衣物等物品的人，已經來到了城牆上。

　　只見他們把手裡的東西丟下城去，然後就喊著自家孩子的名字。

　　郝搖旗趕緊走到城牆的另一邊，看到下面的人正在撿拾那些東西。

　　不亂，一點都不亂，和昨日傍晚往下面扔糧食的時候大不一樣。

　　而且，那些流民撿了那些東西後，竟然沒有佔為己有，而是把東西歸攏到一塊，便是又回到原先的地方坐下了。

　　竟然沒人哄搶，也沒人大喊大叫，與往常一點也不一樣。

　　再看那位牽狗的少年，此時正招呼城牆上放下籮筐……

　　沒多會，籮筐升了上來，裡面是四個孩童。接著，籮筐又放了下去……

　　“總爺，孩童都放回來了，這糧食……”

　　郝搖旗猛然轉頭，道:“孩童雖是放回來了，流民並沒有退去，這糧食該給還得給。艾大戶，五十石，您家出五十石……”

　　艾財主在心裡又一次問候了郝搖旗祖宗十八代，便回去準備糧食了。

　　而郝搖旗看著站在城下的李玨，覺得這少年有那麽點意思。

　　他知道這少年肯定是訚川驛的驛卒，訚川驛他去過，雖然沒有見過李玨，但他認識阿福。

　　牽著訚川驛的狗，且這狗對這少年很溫順，這少年肯定就是訚川驛的驛卒無疑。

　　城下，李玨將幾個孩童都送上城牆以後，一轉頭，看到郝搖旗正在看他，便朝他揮揮手，算是打了一個招呼。

　　郝搖旗站直回禮，兩人就算是有了那麽一點情義在裡面。

　　這時，站在李玨身邊的李傳勳說道:“小叔，孩子們都放回去了，城中還會不會給糧食啊?”

　　李玨笑了笑，沒有回答他。

　　李傳勳又說道:“小叔，最近你話很少，是不是有心事啊?”

　　李玨的臉抽了兩下，心說來到這個世界，我很無語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