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往往不是看起來那麽簡單,更不是如某人想的那麽簡單。讓李傳勳掉眼珠子的事情是,這次李玨真的要想辦法救李鴻基。
李傳勳一臉愕然神色,“小叔,你是說真救?不是為了讓李過為我們帶路?”
李玨點點頭,看著走在前面帶路的李過,低聲說道:“是真的,我想過了,這李鴻基咱們是一定要救的。”
“為啥?就為了讓他還錢?”
李玨笑笑不語,心說我是怎麽想的,說了你也不明白。
這是亂世啊,人如草芥,命比紙薄,說不定什麽時候,遇到什麽事情,小命就不知道丟在哪裡了。
在從訚川驛到米脂縣城的路上,李玨竟然沒有看到一棵樹。
據李過說,這路上原本有樹,只是路過的饑民把樹皮剝了,然後樹乾做了柴火。
而饑民倒斃路上,趁著新鮮被他人所食,更不是什麽新鮮事。甚至那些倒斃於路上的饑民,他們的骨頭也會成為柴火。
這讓李玨很是恐怖,雖然先前有驛卒劉四死了,但埋的太淺被挖出來吃掉的事情,可李玨還是覺得恐怖。
李玨已經想過了,就算是李過可以護送他二人離開陝西,可接下來的路呢,還不是要自己走。
而自己走,那麽就有被他人所食的危險。
但要是一群人走,那就會安全許多。
李鴻基想要去甘肅做邊卒,這個李過肯定也會跟著他去。加上自己和老侄,這樣就有四個人,遠遠好過兩個人。
而且,李鴻基和李過的武藝都不錯,且敢下死手,碰上十個八個的流民也不怕。這樣,至少自己和老侄從陝西到甘肅這一路上,會安全許多。
所以,必須救李鴻基,救李鴻基就是救自己和老侄。
李玨一路想著,很快三人就來到了一處高宅大院的外面。
從外面看去,院子裡長著幾顆高大的榆樹,枝頭已經綻出點點新綠,看上去很是讓人愉悅。
李玨如同享受般的仰頭看了一會兒。隨後,李玨就把目光放在院牆上了。
不愧是艾財主,米脂縣數一數二的大戶,這院牆修的高不說,竟然都包了青磚。
院牆四角還有望樓,望樓上有家丁守衛,有幾名家丁手裡拿著的竟然是火銃。
但李玨只是掃了一眼,並沒有盯著那些家丁和火銃細看。
“李爺,艾財主家隻開了側門,大門並沒開。”
李玨已經看到了,側門雖然開著,可有兩名家丁守在旁邊。
警惕性很高啊,看來城外的流民讓這些大戶人家很是不安啊!
三人不緊不慢的從艾財主家門口走了過去
再往前走,李玨看到一家面館,便問李過手裡的錢,夠不夠三人吃一碗面。
李過手裡的那幾文錢快要攥出火星子來了,聽到李玨說吃麵的事情,便趕緊搖了搖頭,很是為難地說道:“買一碗面尚可,三碗”
放在以前,他手裡的錢不但能買三大碗面,還能每碗加上一些羊雜。然後,就是多多的醋,還有綠油油的青蒜,吃起來要多過癮有多過癮。
想到這裡,李過竟然流哈喇子了。
李玨有些嫌棄的斜眼看著他,道:“夠買一碗啊,那咱們去吃麵。”
“啊?”
“啊?”
只能買一碗面,三人都去吃,這怎麽吃?
且三人中除了李玨看似長得單薄一些,另兩位卻都屬於大漢一級的人。
這樣的三個人去吃一碗面,好像很丟人啊!
李過擦了擦嘴角,決定不去丟這個人。
李傳勳忍了忍,覺得這一碗面還是小叔去吃比較合適。
兩人如是想著,最後李過咬咬牙跺跺腳,心一橫,將手伸了過來
張開手掌後,是幾枚被他攥出汗來的銅錢。
“李爺,您去吃麵吧,我和李叔在這裡等你。”
李傳勳也說道:“小叔去吧,小叔差點餓死,正好可以補補身子”
沒聽說一碗清湯面可以補身子的。
李玨沒有拿那幾枚銅錢,而是笑著說道:“一起去啊,我不是說了嘛,夠不夠咱們吃一碗面的。既然夠了,咱們三人就一起去吃這一碗面。”
李傳勳和李過面面相覷,都是覺得三人去吃這一碗面,也過於丟人了。
此事傳出去,怕是米脂縣就多了一個笑話。
雖然餓死了很多人,雖然人相食,可三個大男人同吃一碗面,依然會當做笑料。
因為,餓死人的事情常見,人相食的事情也每天發生,但三個大男人一起走進面館,拍出幾文錢,只要一碗面同吃,這種事怕是沒人見過。
過於稀奇的事情,才會被人津津樂道。
“一起去,必須一起去,誰不去誰是爛慫貨。”
說完,李玨一手拉著一個,朝著街邊的面館走去
兩人雖是不情願,可李玨抓的緊,也隻好朝著那邊去了。
進了面館後, 李過不顧店家衝他打招呼,而是最先看向牆上貼的價錢,發現寫著價錢的那張黃紙上,已經是塗改了好幾次。
能看清楚的那一次是,面,每碗八文錢,無肉,無菜,清湯。
看到這個價格,李過差點暈過去。
上一次,就是幾天前來縣城探監的時候,李過記得這一碗面還是五文錢,雖然沒有肉,但乾菜葉子還是有幾片的,醋也是隨意加。
這才幾天啊,竟然漲到了八文錢一碗不說,還什麽也不加,只是一碗清湯面。
“店家,何以這樣貴?”
店家瞅了他一眼,道:“客官,這米脂縣城的米價都已經到了八錢銀子一鬥,我家的面八文錢一碗不過分吧?”
這樣一說,好像還真的不過分。
李傳勳對這位良心店家說道:“你是說米價已經到了八錢銀子一鬥?”
“那還有假?你去糧鋪問問,昨日就是這個價錢了。”
說完,店家繼續忙著,已經沒了先前的熱臉。
李傳勳咂舌道:“我覺得我現在一頓飯可以吃去四錢銀子。”
李傳勳的飯量本來就大,米價瘋漲,雖然不可能一頓吃掉半鬥米,但至少可以吃掉三錢銀子的米。
李過張開手掌,看了看手裡最後的七枚銅錢,然後就是一臉為難的看著李玨。
而李玨卻是像沒聽見他們說什麽一樣,此時正饒有興趣的看著這間簡陋的面館,他東看看西看看,就是油膩膩髒乎乎的灶台那裡也看過了。
李過走到他跟前,很是為難地說道:“李爺,錢不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