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位面試官你們好，我叫陳誠，這是我的簡歷。”

　　手裡的材料放到了辦公桌上，陳誠站在原地，雙手垂放在身前。

　　面試這種事情不管經歷多少遍都很難做到遊刃有余，特別是陳誠這種不太擅長交際的人，失業一個多月之後重新踏入職場的過程是比較困難的。

　　“你來面試我們這個崗位，你覺得自己的優勢是什麽?”

　　“我的優勢，首先，我認為我是……”

　　按照網上教的套路，陳誠組織了自己回答的語言;辦公桌後面坐了三個面試官，是胖是瘦是高是矮他一直沒來得及注意，問話的，好像是坐在最中間的那位面試官。

　　“陳先生，我們就開門見山的說吧，”

　　眼睛的余光能瞟見說話的人嘴巴一張一合上上下下的活動著，陳誠聽到對方這麽說，心裡下意識有些失落。

　　“……雖然你的學歷是大學本科，但是之前並沒有從事過相關行業工作的經歷，想要勝任我們這個職位可能有點困難……”

　　這樣的話術這段時間陳誠聽了不少，也就下意識地以為對方這是要拒絕自己了。男人直了直腰杆，眼神不經意間往和自己說話的面試官的方向看了一眼，

　　不看還好，

　　看了這麽一眼，陳誠卻忽地瞪大了眼睛。

　　說話的面試官臉上長了一張幾乎佔據了整個面部的嘴，上牙下牙隨著這張嘴不斷的活動上下碰撞著，發出“當當當”的聲音。除了這張嘴，這位面試官的臉上就沒有任何其他的器官了。

　　另外兩位面試官也沒有好到哪裡去，

　　正中間那位的五官蠟一樣的融化著，還在緩慢地往下滴著蠟液;另一位的臉則變成了一團蠕動的黑色絲狀物，兩顆眼珠子嵌在上面，滴溜溜地亂轉。

　　這兩位面試官的長相陳誠倒是很熟悉，

　　他全在遊戲裡見過。

　　陳誠低下頭，雙眼中一閃而過慌亂的情緒。上面只有一張大嘴的面試官好像還在說著什麽，但是陳誠已經完全聽不進去了。

　　“所以很抱歉的通知你，你……”

　　“謝謝各位百忙之中抽空組織這場面試，”

　　面試官的話還沒說完，陳誠只聽到“抱歉”兩個字，就騰的一聲站了起來;朝前面鞠了一躬之後，男人轉身就走，沒有任何的猶豫。

　　發生有

　　“喂，等等……”

　　身後好像還傳來了什麽挽留的聲音，但是陳誠此時已經顧不上了。

　　他低著頭快步走出辦公室，走進電梯，全程沒有和人發生任何的對視。按下到一樓的按鍵之後，陳誠把自己鎖進角落裡，盡量不和任何人有任何可能的接觸。

　　很快電梯到了一樓，陳誠幾乎是用小跑地衝出了電梯，衝出了辦公大樓。

　　當再一次站在陽光下的時候，陳誠撫著胸口，驚魂未定似的喘著粗氣。他拿出手機，顫抖著撥出了那個號碼。

　　“喂，鍾醫生，我是陳誠，

　　我好像，又犯病了……”

　　……

　　中心商務區，某處高樓大廈的一間心理診所內，

　　戴著銀絲眼鏡的鍾茂卿將陳誠迎進自己的辦公室之後，順手將辦公室的門關了起來。

　　“小陳，坐，”

　　雖然鍾醫生的診所這麽些年搬了不少個地方，但辦公室的陳設卻沒怎麽變過，就連沙發都是十年前的那一張。陳誠找到喜歡的位置坐下，他看著鍾茂卿，手指了指自己的眼睛，

　　“鍾醫生，我好像又出幻覺了。”

　　“具體說說，是什麽樣的幻覺?”

　　按下錄音筆的開關，鍾茂卿一邊打開筆記本，一邊快速地在上面寫下了陳誠的基本信息。他都不需要詢問陳誠些什麽，就好像已經對他的情況了如指掌了。

　　“和你之前的幻覺一樣嗎?”

　　陳誠搖了搖頭，“不是，這次看見的幻覺和之前看見的完全不一樣。”

　　說著，陳誠把面試時候發生的所有事情，一絲不漏地說給了鍾茂卿聽。圓珠筆“唰唰唰”地在紙張上摩擦出聲音，男人頭也不抬，

　　“這是最近你第一次出現幻覺嗎?”

　　“......大概是吧。”

　　“大概?”

　　鍾茂卿推了推眼鏡，陳誠的這句話引起了他的注意。

　　“這麽說在這之前，你疑似自己出現過幻覺了?”

　　“沒有，只是......”

　　陳誠的大腦有些混亂，他不知道自己是否應該把那個遊戲的事情告訴鍾茂卿。雖然第二次進遊戲的時候， 他已經肯定遊戲裡自己看到的東西不是幻覺了，但是他也確實是在玩了那個“盜版”遊戲之後，才在現實生活重新看到幻覺的。

　　察覺到陳誠思緒的混亂，鍾茂卿手中的筆停了，他調整了一下自己的語氣，讓自己和陳誠對話時的聲音盡量聽上去穩重可靠一些:

　　“小陳，還記得你和我做過的約定嗎，在這間辦公室的時候，我就是你最值得信任的人。為了治好你的病，只要是我在這間辦公室問你的問題，你都要配合地告訴我。”

　　這是陳誠在18歲又被送到鍾醫生診所的時候，和他做下的約定。聽見鍾茂卿的話，陳誠緩慢地吸了口氣，他當然記得這個約定，作為這世界上他唯一剩下的值得信任的人，陳誠明白，自己如果想要像個正常人一樣的生活，就必須聽醫生的話。

　　在心底組織了一下語言，陳誠把買到盜版遊戲的這件事情也告訴了鍾茂卿，包括後續他回去找店老板沒找到，和遊戲中所有怪異的事情，全都告訴了對方。

　　“我認可你對於店老板行蹤的猜測，”

　　圓珠筆在已經寫滿了字的紙張上輕輕地點了點，鍾茂卿開口，帶著鼓勵的口吻:

　　“雖然你停藥已經停了一段時間了，但是那個藥的副作用是沒有那麽簡單就能消除的。之前定期回訪的時候，你也和我反映過這種間歇性遺忘的症狀出現的頻率越來越低，間隔的時間越來越長對嗎?

　　應該就是你忘了那間遊戲商店具體的位置在哪裡，但是你還沒有意識到。後續等到這一部分的記憶恢復之後，你就能想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