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夏抱穩琥珀，往左輕輕擠了兩步。

　　“朱諾，我怎麽感覺有人在跟著我們?”

　　“你的感覺沒錯。”朱諾故意提高音量，“人壓根就沒打算躲著咱們。”

　　金邊白袍的牧師，手提一方白色醫療箱，步履平穩地跟隨三人走出了盜賊公會。

　　說是醫療箱也不太貼切，更像是女式手提的公文包，只不過改成了白色。

　　是聖光教會的人。

　　保險推銷員實錘了。

　　直到三人與艾莉爾匯合，還在一言不發地跟著。

　　於是朱諾直接開口了:

　　“牧師小姐還打算跟我們多久，不會是要向我們推銷保險的吧?”

　　卻聽那人吞吞吐吐，輕聲細語，畏畏縮縮回答道:“大大，大法師大人，請請請，請讓我完成我的工作。”

　　還挺有職業精神。

　　至夏這才想起自己懷裡抱著的還只是一具屍體，甚至都已經被她抱熱乎了。

　　因為她把琥珀的屍體帶進了貝恩的辦公室，導致聖光教會的群體復活術沒能覆蓋到。

　　尬住。

　　最尷尬的是艾莉爾，其實她都已經開始在準備復活術了。

　　不過，畢竟人家是官方且正規的人身保險，朱諾還是同意讓牧師來復活琥珀。

　　幾人就近在路邊停腳。

　　“艾莉爾別在意，這畢竟是人家的工作。”眼見艾莉爾臉上有些沮喪，蕾西婭開口安慰道。

　　但這顯然讓艾莉爾更加尷尬了。

　　還好，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只在琥珀身上。

　　牧師吟唱結束，將聖書放回了手提箱裡，又取出裡面的文件在上面添了幾筆幾畫。

　　整個流程就結束了。

　　並沒有看到什麽幻彩的聖光特效。

　　琥珀醒了。

　　她一睜眼就看見三四個人高高在上地在圍觀自己，一瞬間炸毛成了隻應激的小貓。

　　“你醒了。”朱諾故意打趣道，“貝恩把你送給我了。”

　　一臉的惡趣味。

　　“騙人，老爹不會的。”琥珀憤然起身，從不知道哪個人的腿間穿過，一眨眼就跑沒了影。

　　她現在距離成為名副其實的傳奇女飛賊還有上百年的時間，如果朱諾鐵了心硬要追的話是完全可以追上的，不過——

　　“不用管她。”他說，“等她去找貝恩對質，貝恩會把她送回來。”

　　“那，那，我也告辭了。”牧師向三人鞠躬道。

　　她的帽子不太合適，一低頭就掉落在地，垂下一掛清水般的藍發。

　　出於禮貌，艾莉爾撿起了滾到自己腳邊的帽子，正準備伸手遞出時，又覺得這一幕似曾相識。

　　“你是安可?”她試探著問道。

　　“艾莉爾?”牧師眼中交織著喜與驚，“噢，我記得你說過安德鎮是你的家鄉，本來還在想該去哪裡找你的。”

　　原來真是安可。

　　眼看兩個小姑娘就該抱在一起開心敘舊了，朱諾卻突然插話道:“敘舊的事，可以待會兒再說，現在我有更重要的事要請教一下牧師小姐。”

　　“我想問……”

　　然而艾莉爾實在太激動了，當即反彈了朱諾的打斷。

　　“朱諾先生，這是安可·芙蘭卡，是我在王都的高中同學。”她說。

　　“是的。”安可道，“我們一起上的教會學校。”

　　就連至夏也在一旁吐槽:“竟然也有你插不進話的時候。”

　　朱諾無奈，他最不會應對小姑娘七嘴八舌的場面，每到過年要回老家見到他那幾個侄女就是他一年之中最難熬的時刻。

　　不過好在，現在總算不用給這倆姑娘發紅包壓歲錢了。

　　就讓她們鬧一會兒吧。

　　更何況，旁邊還有個更插不上話的蕾西婭。

　　畢竟，她作為邊境土生土長的土……呃，騎士，既沒有去王都上過學，更不是學院派。她的學識只夠應付最基礎的公文，然後還要花費更多的時間磨煉身體和意志。

　　“朱諾先生剛才想問什麽?”

　　好在兩個小姑娘的熱敘也並沒有持續太久，經過這一番鬧騰，牧師安可說話已經不結巴了。

　　這是好事。

　　“既然你們兩個都有神學背景，那我想問一下……”朱諾一句話還沒說完，就又被打斷了。

　　安可插話道:“實際上聖光教會裡也並不都是信神的，朱諾先生。”

　　朱諾:“誒?”

　　“是的，我和安可都是無神論者。”艾莉爾跟著解釋道，“教會之所以叫聖光教會，就是因為他們並不信奉任何一個已知的神。”

　　“又或者，我們每個人都信奉著各自不同的神，但都團結在同一面聖光的旗幟下。”安可補充道。

　　這一套說辭差點把朱諾的CPU給燒了。

　　“那好吧，我不管你們聖光不聖光的，我就是想問……”

　　一句話又沒說完。

　　“難道朱諾先生不是嗎?”安可反問道，她從艾莉爾那裡聽說朱諾也是姓佩斯特的。

　　她說:“我聽說佩斯特家的人幾乎都不怎麽信神。”

　　“也不能說是不信，但我是一個實用主義者，比如信這個神真的有用，那我就可以適當地信一下。 ”朱諾回應道。

　　然後對著兩個小姑娘舉起右手，立起食指，向前點擊式搖晃，做了一個打斷暫停的手勢。

　　“好了，現在聽我把話問完。”他說。

　　兩個小姑娘終於安靜了。

　　“對於貝恩的那兩個機仆你們怎麽看，至夏說上面有類似亡靈魔法的氣息。”

　　實際上至夏沒說，但在這裡搬出至夏比較有說服力，畢竟現在大家都知道她是一位傳奇大法師。

　　“我不管別的教派或者人士怎麽看，但是……”安可說，“對於我們而言，世界上是不存在亡靈魔法這回事的，任何人類的屍體都不可能被其他靈魂所佔據，但如果是馭獸的話，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是的。”艾莉爾也跟著解釋道，“我不站在教派的立場，但我是研究魔法理論的。所謂的亡靈魔法，其實也只是一種特殊的元素魔法，馭獸也是馭靈，一些自然靈會喜歡附著在具備一定機械結構的物件上。”

　　接著，二人異口同聲:“動物屍體就是天然的完美機械。”

　　朱諾不禁要讚歎，這就是學院派的實力嗎，然後再看蕾西婭，就有一種完全沒有被知識汙染的美。

　　“也就是說，北方那個什麽克維托共和國在利用這套原理系統性地生產人造馭獸，也就是機仆?”

　　用金屬，不，裡面可能還夾雜了動物的骨灰，是骨瓷。

　　用金屬和骨瓷製造結構，然後用魔力藥劑驅動，擁有一定自主行動能力的魔法機仆……

　　朱諾想明白是怎麽一回事了:“我們得先去一趟拍賣行找吉爾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