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國密件?”
太子丹反應了一瞬,隨即看向燕王喜,淡淡道:“父王要看嗎?”
“呵呵,此事乃我兒謀劃,自然當我兒先看!”
盡管燕王喜此時已經激動得搓起了手,依舊滿臉堆笑地朝太子丹示好。
而太子丹也沒有跟他客氣,假裝平靜地點了點頭,便伸手接過了侍從手中的密件。
說實話,刺秦之事他腦中不知暢想過多少次,每次腦中一想起嬴政當年對他說的那句‘烏白頭,馬生角,子或可歸燕也。’他就恨得牙癢癢,不禁想讓嬴政慘死在自己的計謀之下。
如今,三年的暢想終於快要畫上圓滿的句號,他竟隱隱有些舍不得打開手中的密件。
這可讓燕王喜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忍不住小聲催促:“兒啊,現在不是發愣的時候啊!”
太子丹聞言,啞然一笑:“父王別急,兒臣只是在確認密件的真偽,馬上就打開。”
說完,立刻接過侍從遞來的文書刀,隨即削開封泥,緩緩取出裡面的帛書,展開查看。
這不看還好,一看眼睛都直了。
“怎麽會這樣,怎麽會這樣啊!”
太子丹滿臉不可置信的盯著帛書,雙手忍不住開始顫抖起來。
一旁的燕王喜大步流星地衝過來,興奮道:“怎麽樣?那歌姬的兒子死了沒?!”
“父王....”
太子丹一聲沮喪:“既生政,何生丹啊!”
“嗯?”
燕王喜愣了一下,隨手便搶過太子丹手中的帛書,直接拿起來觀看。
“甚甚甚.....”
燕王喜看完帛書上面的內容,驚訝得連說了不知幾個甚,這才怒不可遏地喝道:
“嬴政小兒欺人太甚!竟要本王敬獻代王嘉的人頭!真當我大燕國怕了他不成!簡直豈有此理!他可怎敢想啊!
本王當時就說!什麽刺秦!這虎狼之秦就不是那麽好糊弄的!人家精明著呢!你看你謀劃的什麽破事!真是氣煞本王也!”
一見太子丹的計劃失敗,燕王喜就原形畢露,再也不像剛才那樣事事遷就太子丹,而是將他一通呵斥,並果斷下令:“從今日起,本王會收回太子處理國政的權力,太子就在此處好好反省吧!”
說完,便準備含憤離開。
“父王且慢!”
太子丹顧不得燕王喜的憤怒,深深一躬,朝他挽留。
“太子還有何事?”
燕王喜停下腳步,滿臉冷漠地回望太子丹。
太子丹心中不由生起一股悲涼,卻沒有表露絲毫,而是強裝平靜地說道:“敢問父王,燕國與代國,孰輕孰重?”
“甚甚甚甚.....你小子莫非瘋了?真要獻代王嘉的人頭?”
燕王喜吃驚得差點咬到舌頭。
他自然清楚太子丹的打算,但絕對不會答應太子丹。
可太子丹並未在代王嘉的人頭上反問燕王喜,而是依舊平靜地道:“那依父王之見,我燕國真要為代王嘉得罪秦國?”
“莫非太子以為秦國滅得了我燕國?”燕王喜眼睛微微眯起,聲音冷冽地反問道。
“父王是要跟秦國開戰嗎?”
“開戰又如何?”
燕王喜不屑冷笑,隨即背負著雙手,沉著聲音道:
“我大燕國自召公立國,危國次數不知多少,可亡國了?沒有!一次都沒有!凡欲滅燕者,都將自滅!何也?因為我燕國乃天命之國!”
“強如趙國!我燕國跟趙國打了多少仗,贏了多少,輸了多少,可趙國滅了我燕國嗎?沒有!”
“那他秦國,憑什麽認為能滅我燕國?!”
“縱使秦國佔領了我燕國腹地,我燕國還有遼東,還有幾十萬兵卒!”
燕王喜抖動著白發,猶如枯木逢春一般,慷慨激昂,聽得太子丹一愣一愣的。
隔了好半晌,他才反應過來,怔怔地道:“父王的意思是,要與代國合縱抗秦?”
“合縱抗秦本就是我燕文公首創,自當如是!”
“這.....”
太子丹徹底無語了。
自從他逃回燕國,老父王不是昏庸不理國事,就是打獵遊玩,一切事務都交給他這個太子處理,看似老邁暮年之相。
每每他稟報國事的時候,也大多敷衍了之。
不曾想,燕國面臨危難,居然有這樣的雄心壯志。
尤其是他剛才那番豪情壯語,連他這個一直以救國為己任的兒子都感到臉紅。
顯然,支撐他這個老父王的是燕國老諸侯的高貴血統,是篤定天命在燕國,是對秦國蠻夷的一種血脈上的蔑視。
認真想起來,自己又何嘗不是看不起嬴政那個歌姬兒子呢?
但是,理智告訴他,秦國並非自己老父王想象的那般不堪,代國也不可能跟當初的趙國一樣有能力抗秦。
因為他在秦國當過質子,深知秦國的強大。
所以,只要荊軻還在秦國,還沒面見嬴政,他就絕不會放棄刺秦計劃。
“怎麽,太子無話可說了?若是如此,父王就要去聯系代王嘉作準備了!”
眼見太子丹沉默無言,燕王喜立刻板著臉道。
但太子丹卻回過神來道:“父王可知,如今的代國,已無趙國名將!縱使跟燕國聯合抗秦,誰來領軍?”
“呵!”
燕王喜神秘一笑,極其自信地道:“當年燕文公首創合縱抗秦,可有名將?沒有!目下代國還有趙勝之孫趙平,此人雖不如春申君,但也可堪為將!”
“而且。”
說著,他話鋒一轉,又意味深長地道:“無論戰敗還是戰勝,都與我燕國有利也!”
“這....”
太子丹忽地感覺自己腦袋有些不夠用了,愣愣地看著燕王喜,不知其所雲。
卻聽燕王喜嗤笑一聲,戲謔道:“我兒何其愚蠢!戰勝,天下皆知我燕國是主力軍,功勞自然歸燕!戰敗,天下皆知是趙人為將!罪過自然歸趙人,與我燕國何乾?”
話音落下,眉毛微微上挑:“你說,這是不是都與我燕國有利?”
臥槽!
太子丹真不知道說什麽好了,只能用這兩個字表達自己的驚愕。
這思路清奇得直叫他驚掉下巴,他不敢再跟這位老父王說話了。
刺秦!
必須要刺秦!
就算傾燕國所有,本太子也要刺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