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政處理侯生的時候,盧生什麽都不知道,還在揣摩侯生這家夥從嬴政那裡會騙多少財帛,自己可不能被他比下去。
如果侯生騙了嬴政一千金,自己肯定要騙嬴政三千金才行,否則侯生肯定不會信服自己,跟著自己搞事。
如此一來,自己想要利用儒家的目的,怕是很難達到。
而就在盧生琢磨著如何說得天花亂墜,蒙騙嬴政的時候,趙高不知何時已經來到了他的面前。
“盧生,大王有令,傳召你入宮覲見!”
站在盧生面前的趙高,抱著一雙手站定,板著臉,聲音冰冷得仿佛從九幽冥界傳來,使得還在思忖的盧生,瞬間回過神來。
“啊?”
盧生回過神來,有些驚疑不定地看著趙高:“趙府令適才說什麽?”
“你不是想見大王嗎?大王傳你覲見!”趙高陰測測地笑道。
這要是換做平時,他肯定不會這樣對方士說話。
因為方士是嬴政追求長生的良士。
可如今卻不同了,嬴政現在不追求長生了,這些方士在他眼裡,已經是個死人了。
他自然不會好好跟盧生說話。
似乎是察覺到了趙高對自己態度的變化,盧生心裡不由咯噔了一下,暗道侯生那家夥該不會把事情搞砸了吧?
“那個......趙府令,侯生可把徐仙師之事告知大王了?”盧生試探著問道。
趙高斜睥了他一眼,冷冷道:“自是告訴了!”
“那大王傳召在下,是否也是關於徐仙師之事?”
“自是!”
“那侯生他.....”
“侯生受大王賞賜萬金,現在正幫大王布置修煉場所!”
“什麽!?”
盧生聽到侯生得了嬴政萬金賞賜,嫉妒得差點跳起來。
狗日的侯生!
他憑什麽?
居然能得這麽大的好處!
早知道,自己就應該先去見嬴政的!
“而且.....”
趙高似乎有意逗弄盧生,又話鋒一轉,幽幽道:“大王還答應他,只要他能將徐仙師請來,便封他為仙海君!”
“他,他怎麽會....”
盧生聽罷,更是慌得一比。
明明侯生已經答應了他,離開鹹陽後跟他一起搞事,怎麽突然變卦了?
該死!
這該死的侯生!
居然敢騙自己!
就憑你,也想請來徐福,做夢吧你!
似乎是打定了注意,盧生準備在嬴政面前大秀一波仙人事跡,奪走侯生的一切,讓他侯生明白,誰才是忽悠界的王者!
“勞請趙府令引見大王!”
盧生從嫉妒中回過神來,朝趙高躬身一禮。
趙高也不廢話,直接就帶他入了宮。
此時,宮內一片漆黑。
除了站在台階上的嬴政,周圍空無一人。
盧生雖然是低著頭進來的,但不知怎麽的,額頭上的冷汗直接就下來了。
不對!
不對勁兒!
一定有事!
就在盧生心懷忐忑的時候,嬴政的聲音猶如冰霜一般傳來。
“盧生.....寡人問你,這是哪裡?”
“回大王,此乃西垂宮!”
盧生自然知道這是哪裡,連忙躬身答道。
卻聽嬴政又沉沉地道:“還記得當初你告訴寡人的仙人妙事嗎?你說穆天子曾召見西王母,得到了長生不老之藥,寡人信了你的話,便將此宮改為西垂宮,願西王母也能垂憐寡人,賜下仙藥;
而後,寡人遵照你的指點,修煉‘真人服金丹而長生’之道數年,除了精神比以前好了許多,身體卻每況愈下,更別說西王母的垂憐了.....”
說到這裡,嬴政的聲音越發冷漠:“你現在如實告訴寡人,爾等煉製的金丹,真能助寡人延年益壽嗎?”
“這.....”
盧生心頭大震,但還是忍不住反問嬴政:“大王問此言,莫非是不信在下的‘真人服金丹而長生’之道,亦或是不信吾等的煉丹之術?若是如此,在下自可去也!”
這一招叫反客為主。
以他對嬴政的了解,嬴政不可能放棄長生之道。
卻見嬴政神秘地笑了笑,道:“寡人從未說過不信之言,只是寡人服用金丹數年,並未如爾等說的那般,妙益無窮!”
果然!
嬴政果然不會放棄長生之道!
心中長舒了一口氣,盧生決定化被動為主動,大膽抬頭直視著嬴政:“長生之道講究一個緣字,有緣者,可一日飛升,無緣者百年蹉跎,大王不過修煉區區數年,就想長生,無異於癡人說夢!”
“大膽!”
趙高聽到盧生的話,憤然站出來呵斥他。
然而,嬴政卻是微微一笑,抬手阻止了趙高,又淡淡道:“這麽說,寡人與長生無緣了?”
“呃....”
盧生嘴角一抽,暗道今日的嬴政怎麽不跟自己套路走了?以前明明會問自己還需要做什麽,自己則旁敲側擊的讓他打錢....
“那個,其實大王跟長生還是有緣的....”
“哦?緣在何處?”
“想必大王應該聽侯生說了吧,東海上有一島,名為之罘島,島上有一徐仙師,乃在下至交好友,可助大王長生!”
“呵呵....”
嬴政不知可否的笑了笑,隨即收斂面上的笑容,露出一副看透一切虛妄地目光,幽幽道:“可是,侯生已經承認了,你們在騙寡人!”
轟隆!
盧生如遭雷擊,隻感覺腦瓜子嗡嗡的響。
這該死的侯生!
他到底幹了什麽!?
然而,還沒等盧生想明白,嬴政就怒斥他道:“盧生,爾等好大的膽子,竟敢拿毒丹來欺騙寡人!真當寡人是傻子嗎?!”
說著,大吼一聲:“來人!將盧生給寡人拖下去,活埋!”
“大王饒命,大王我冤枉啊!侯生是騙你的,我真沒有騙你啊大王!我只是看侯生煉不出金丹,給了他一些金丹而已啊!”
被黑甲拖著往外走的盧生,嚇得魂飛魄散。
現在他哪還顧得及什麽侯生,直接來了個死道友不死貧道。
然而,嬴政聽他還敢提及金丹,火氣蹭蹭的就上來了。
“且慢!”
嬴政微微抬手,黑甲頓時停止了動作。
若不是親眼見識過那所謂的金丹,硬生生的毒死了兩隻兔子,說不得他至今還就被這些方士蒙在鼓裡。
真不敢想象,他若不知道那所謂金丹的真相,繼續服用的話,必然如荊俊說的那般,暴斃而亡。
最終導致他辛辛苦苦打下來的大秦亡國。
再回想荊俊之前信誓旦旦的告訴他,秦滅六國後會亡國,顯然是早就知道了這所謂金丹的騙局。
“大王,這些方士竟敢欺騙大王,其罪當夷三族!”
趙高適時插了一句嘴。
雖然他不知道嬴政是如何識破方士騙局的,但他知道,這時候該說這句話。
“大王!小人冤枉啊,那些金丹不是小人煉製的,是殿裡那些方士給小人的,小人也是被他們欺騙了,求大王明鑒啊!”
盧生見事情敗露,知道已經沒有回轉的余地後,便果斷出賣更多的方士,以此擴大影響,損毀嬴政名聲。
然而,嬴政殺人從不怕什麽影響,更何況盧生、侯生這些方士給他吃毒丹,這簡直是在要他的命。
因此,對於盧生的險惡用心,嬴政毫不在意。
他之所以叫停黑甲,是想以其人之道還之彼身。
只見他立刻朝黑甲下令:“讓蒙毅進來!把這裡的金丹全部灌入盧生、侯生嘴中,讓他們一日飛升!”
“喏!”
黑甲應諾而退。
嬴政又朝趙高厲色道:“趙高!寡人命你帶五百黑甲!將偏殿裡所有方士緝拿到西垂宮外,活埋!”
“諾!”
趙高應諾一聲,心說大王果然不追求長生了啊!
完了完了.....秦國的天要變了!
正當趙高火速帶人前往偏殿的時候,蒙毅冷笑著走了進來,揮手道:
“來人啊!送兩位仙師即日飛升!我倒要看看,這金丹是否與他們有仙緣!”
說完,立刻有黑甲將原本嚇得屁股尿流的侯生拖了上來,連同盧生一起,強行灌入金丹。
金丹這種東西,本身就有劇毒,更何況那些黑甲毫不手軟,大把大把地塞進盧生、侯生的嘴中。
“不不不,我不吃,我是冤枉的!”
“大王饒命啊!”
“放開我!快放開我!”
面對盧生與侯生的苦苦哀求,黑甲根本不理會他們,不張嘴的就強行把下巴給扭掉, 然後掰開嘴灌進去。
灌完金丹之後,便被扔進了坑中,等待著活埋的下場。
趙高的行動也很有效率,沒過多長的時間,隱秘偏殿裡的幾十個方士,都被他抓到了西垂宮外。
“大王,趙高他.....”
盧生死到臨頭還想攀咬趙高受賄,結果被趙高趁機一腳踩碎了蛋蛋,死得老慘了。
“秦王,你這個暴君,會遭受報應的!”
“暴君,我就是死了變成山鬼,也不會放過你!”
“秦王政,你不得好死!”
知道自己必死無疑,方士們也失去了對贏政的敬畏之心,紛紛出言怒罵。
只是,他們喉嚨中灌的不是金丹,而是煉製金丹的殘次品,聲音極小,若不仔細聽的話,甚至都聽不出來他們在怒罵什麽。
而贏政對此,不過只是冷冷一笑。
“寡人自登上大秦王位,不知殺了多少人,就憑你們這些廢物,也敢威脅寡人?”
“動手!埋!”
嬴政的話音剛剛落下,蒙毅便大手一揮,周圍黑甲就立刻拿起鐵鍤往坑裡填土。
此時,坑裡的哀嚎聲響徹夜空,聽得人頭皮發麻。
贏政站在土坑上方,平靜無波。
他甚至覺得,直接殺了這些方士,都算是對他們的一種寬恕。
意圖謀害大秦的王,光這一條罪名,都夠夷三族的。
“長生不老,真的不可能嗎?嬴政敢問上天,是否有仙?”
看著方士們一個個被掩埋,贏政心裡忽地生出一種悵然若失的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