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吧!”
李斯將荊俊帶到了自己書房,並抬手示意荊俊入坐。
他從一個看守糧倉的楚國小吏,一步一步走到今天,見過了太多的人和事,但沒一個人能像荊俊這樣對他有吸引力。
或許是見多識廣,特別的小人物,總讓人充滿好奇。
而就在李斯打量荊俊的同時,荊俊也在打量李斯。
這位前半生可與始皇帝並駕齊驅的能臣,後半生卻遭世人唾棄的奸臣,可謂亦正亦邪的典范。
如果李斯沒有跟趙高合謀,篡改始皇帝的遺詔,立胡亥為秦二世,殺扶蘇和蒙恬,絕對是千古一相。
只可惜,欲望是惡魔的深淵,一步錯,步步錯,最終萬劫不複。
“看你的神色,似乎對老夫很是惋惜啊!”
李斯發現荊俊看自己的眼神有些不對,心中越發好奇,不由滿臉疑惑地道:“若老夫記得不錯,咱們好像是第一次見面,怎麽感覺你很了解老夫一樣?”
“李長史洞察敏銳,在下不敢隱瞞。”
荊俊笑著拱了拱手,坦誠道:“在下乃燕國使者荊軻之子荊俊,此次前來,是想見一面我爹,還望李長史成全。”
“既是荊軻之子,為何不去燕國使者驛館求見?”
“說來慚愧,我爹並不知道自己在世上有一個兒子,我也是最近才知道我爹是荊軻的!”
“正所謂口說無憑,你可有證據證明自己的身份?”李斯是一個典型的法家,在他心中,一切都需要有憑證,有法可依。
好在荊俊離開他娘時,準備充足,不僅討要了證明自己是荊軻之子的憑證,還詳細詢問了荊軻的特征,以及鮮為人知的過往。
只見他小心翼翼地從懷中摸出一枚黑色玉佩,鄭重其事地道:“這是我爹當年交給我娘的信物,只需將此信物交給我爹,便能證明我的身份。還有,我爹常年練劍,視力不太好,有散光。”
“有散光?”
“就是眼疾!一隻眼睛看著你的時候,另一隻眼珠子就像藏在了太陽穴裡......”
“原來如此.....”
李斯恍然點頭,但還是有些疑惑:“老夫觀你年歲不大,談吐卻不凡,不像酒肆老板的兒子,倒像個世家公子,這是為何?”
“不瞞李長史,在下雖是酒肆老板的兒子,但我娘很疼我,經常給我買書籍,我從小就喜歡看書,自然了解得比平常人多....”
說著,荊俊再次將目光落在李斯身上,拍了一個絲滑無比的馬屁:
“說實話,我也想跟李長史一樣,了卻君王天下事,贏得生前身後名.....”
“哦?”
李斯目光閃爍,心頭大動,但面上卻忽地冷笑著對荊俊:“了卻君王天下事,贏得生前身後名,老夫可沒有這樣的志向,你小小年紀,竟敢口出狂言......”
“李長史若沒有這樣的志向,秦王可不會重用您....”荊俊漫不經心地道。
“放肆!”
李斯心中不由氣笑了。
說實話,剛剛被荊俊拍了一通馬屁,他的心情是非常舒暢的。因為難得有人將馬屁拍得如此清新脫俗。但自己的野心被一個小輩看穿,還是讓他生出一絲不安的危機感。
他默默地坐下,仔細打量荊俊遞過來的黑色玉佩,心說有如此見識的少年,絕非普通人。
卻聽荊俊又意味深長地道:
“李長史深得秦王信任,日後成就會越來越高,只要李長史不辜負秦王,名垂青史,不在話下。”
“聽你這麽說,好像很了解大王?”李斯不置可否的道。
荊俊笑了:“不是在下胡言亂語,普天之下,怕是沒有人比在下更了解秦王,就是秦王自己,恐怕都不一定有我了解!”
“哼!”
李斯聞言不禁冷哼一聲,戲謔道:
“老夫見過狂的,還沒見過這麽狂的,居然說比大王還了解自己?那你倒是說說,大王是個怎樣的人,說對了,老夫立刻讓你爹來見你!”
“好!”
荊俊撫掌一笑,心說我等的就是你這句話。
前世,他可是歷史課代表,雖然文理分班的時候選的是理科,但文科知識一點也沒落下,特別是秦朝歷史,那可是爛熟於胸。而對於自己喜歡的政哥,自然無比熟悉。
所以,當李斯正中他下懷的時候,他立刻拿出前世學霸碾壓學渣的氣勢,侃侃而談道:
“要說秦王,首先得從他的文治武功說起;
在文治上:秦王延用秦國歷代先王遠交近攻的策略,唯才是用,完善法治,開創新政,將六國有才之士全部吸引到了關中,連鄭國這樣的疲秦之臣都敢重用......
在武功上:先後覆滅韓、趙兩國,劍指燕、魏、楚、齊等四國,使五百余年的戰亂格局,有了統一的希望......
其次,在經濟文化方面,秦王也有不錯的建樹;
比如奉行“上農除末,黔首是富”的經濟政策,打擊非法經營,保護合法商人的權益。
比如加強巴蜀與鹹陽的聯系,尊重當地民族習俗,像烏氏倮、巴清這樣的商人,雖沒有封君之實,但有封君之禮。
最後,在人格魅力方面:
秦王三歲逃亡,九歲歸秦,十三歲繼位,十六歲攻韓,十九歲親政,平定嫪毐叛亂,二十三歲罷免權相呂不韋,從諫如流,胸懷天下,繼位以來,從未因言責罰過一個臣子, 也從未枉殺過一個功臣......”
綜上所述,秦王無論從哪個方面說起,都稱得上當世明君!”
“這.....”
李斯瞪大眼睛,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眼神逐漸迷離,仿佛一下子失去了思考能力。
這小子怎麽這麽了解大王?
簡直令人難以置信!
........
與此同時。
剛剛走到李斯書房門口的嬴政和趙高,吃驚得面面相覷。
特別是嬴政,此刻腦子一片空白,連來找李斯的目的都忘了。
原本李剛是打算提前稟報李斯的,結果嬴政聽說李斯在書房見一位吃草少年,頓時來了興趣,也就沒讓李剛去打擾他們,徑自帶著趙高去了李斯書房。
結果剛到門口,嬴政就聽到了荊俊與李斯的對話,不由震驚萬分,感動莫名。
“呼~~”
長長吐出一口濁氣,嬴政才從震驚中回過神來,喃喃自語:
“寡人這些年做了這麽多事麽?好多寡人都不記得了.....
想不到,世上竟有人比寡人還了解自己.....”
“此子,當真大才也!”
說完這話,嬴政的眼中閃爍著奇異的光彩:“莫非是第二個甘羅?”
聞言,一旁的趙高羨慕不已。
他多麽希望剛才那些話是自己說出來的.....
他怎麽也想不到,馬屁竟然可以這樣拍......
他看著嬴政,心中禁不住朗聲高喊:
大王,我學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