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北的春天是個少雨的季節。
不知道從哪兒吹來的冷風,就像悍婦的鐵手,大耳刮子扇在情郎臉上,那叫一個酸爽。
天色陰沉,灰蒙蒙的霧氣籠罩在城市上空,令人心底有一種陌生的惶然壓抑。
一名身穿粗布麻衣,臉頰稚嫩的少年,抬頭望著巨大的鹹陽都城,無限感慨的歎了口氣,嘴裡喃喃自語:
“荊二傻啊荊二傻,雖然你是古今第一刺客,但在我心裡,只有我政哥!”
“不過。”說著,他話鋒一轉:“誰叫您是我爹呢!”
“這條命,我是無論如何都不能讓您送的.....”
少年名為荊俊,是荊軻遊歷途中,邂逅一位酒館老板娘所生。
當然,這只是他的合法身份。
他還有一個不合法的身份,那就是穿越者。
一個多月之前,荊俊還是一個剛剛高考結束,因為犯了一個嚴重失誤,隻考了全省第三名而悶悶不樂的畢業生。
不曾想,一次出門散心,他竟被一個配送小哥撞倒在了地上。一覺醒來,又莫名其妙地來到了兩千多年前的秦國。
穿越這種事,荊俊在網絡小說裡也看過不少,知道自己除了被動享受,別無選擇。
所以,他很快接受了這個事實。
但就在他融合被穿越者記憶的時候,他整個人都傻了。
因為被穿越者的身份,竟然是荊軻的私生子。
這操蛋的身份,讓他差點原地崩潰。
要知道,荊軻可是歷史上唯一一個差點刺秦成功的刺客。
別的不說,就說他這刺客之子的身份,一旦暴露,那還不是被千刀萬剮的下場?
想到自己剛穿越過來,就要承受不該屬於自己的危險,荊俊果斷選擇改變自己的命運。
於是,他經過多方打聽,終於確定了自己所處的年代。
秦王政二十七年,也就是荊軻刺秦這一年,即公元前228年。
這一年,秦將王翦已經攻破了趙國都城,俘虜了趙王,把趙國版圖納入了秦國疆域,同時挺兵向北,直逼燕國南部邊界。
這一年,荊軻在太子丹的忽悠下,終於踏上了刺秦的道路。
為了阻止荊軻刺秦,荊俊第一時間辭別了自己老娘,然後馬不停蹄的趕到秦國。
也就是現在,他終於見到了歷史上有名的秦國都城,鹹陽。
“希望還來得及,我愚蠢的老爹.....”
荊俊歎息一聲,目光逐漸迷離,似乎洞穿了壘壘城牆,看見了那宏偉的大殿。
在大殿之上,一個身穿黑色禮服,數以六為記符,法冠六寸,上繡十二玄鳥的男人,孤獨而立,負手無言。
長袍精美,霸氣凌人。
“對不起政哥!我.....”
“少主!”
就在荊俊對自己老爹刺殺秦始皇心懷愧疚的時候,一道熟悉的聲音,忽地從他背後傳來:“咱們該去要飯了.....”
“福伯,都給你說了很多次了,我不要飯!”
荊俊有些不悅地扭頭看去,只見一個頭髮稀疏,年約四十左右的中年男子,正杵著木棍,端著泥碗,從遠處走來。
“路上的盤纏已經用光了,不要飯吃什麽?”福伯語氣幽幽地問道。
“......”
荊俊惱羞成怒:“諾大的鹹陽城,難道還養活不了我們?”
福伯歎了口氣,不疾不徐地道:“少主,您若不想跟我一起去要飯,那就等我給您要回來.....”
“我再說一次,我,不吃嗟來之食!”
“不吃嗟來之食,那吃什麽?”
荊俊翻了個白眼,沒有理福伯,轉身看向不遠處的空地:“我們的行禮呢?”
“已經被車夫拿走了......”福伯淡定的回道。
“為什麽?”
“因為我們的馬車是租的,還欠了人家半個月的夥食費。”
“......”
荊俊額頭瞬間掛滿黑線,忍不住抬手扶額:“怎麽會是租的?我娘不是說給我們安排了一輛馬車嗎?”
“是安排了一輛馬車,但也沒說是我們的.....”
“這.....”
荊俊語塞,一時竟無言以對。
福伯是荊俊他娘在酒館門口救的一名乞丐,據說年輕的時候曾上過戰場,後來不知怎麽的,淪落成了乞丐。
因為荊俊他娘每天都很忙碌,沒時間看管荊俊,再加上荊俊他娘對福伯有救命之恩,福伯便順理成章的成了荊俊的護衛。
隨著荊俊的年紀長大,福伯也漸漸老去,雖然護衛之能,有時候力不從心,但照顧之能,勉強也可以勝任。
就是腦子不太靈光......
這樣想著,荊俊無所謂地擺了擺手:“沒事,重要的東西都被我藏起來了,等找到我爹,咱們再拿上那些東西,做大做強,共創輝煌!”
福伯聞言不但沒有高興,反而露出擔憂之色:“少主,我看您是餓暈了,要不我去路邊給您拔點草,先墊墊肚子?”
“墊個屁的草!”荊俊氣得跳腳。
福伯無奈搖頭:“少主,您可真挑食,飯也不吃,草也不吃。”
“......”
荊俊無語,索性不再廢話,直接朝福伯擺手:“發囉咪!”
“少主,我們這是去哪?”
“這還用說嗎?當然是找我爹啊!”
“少主知道家主在哪?”
“廢話少說, 跟我走就是了!”
荊俊不耐煩地打斷了福伯,徑自朝城內走去。
其實,他在來秦國之前就已經想好了,如何才能見到荊軻。
按照原歷史分析,荊軻刺秦的具體時間,應該在王翦率軍挺進易水之後。
而如今這個時段,王翦剛挺進易水,也就是說,荊軻現在已經抵達了鹹陽,說不定還在驛館排練如何刺殺秦始皇。
要想見到荊軻,最直接的方法,自然是去燕國使者驛館。
但以荊俊現在的情況,別說去燕國使者驛館,就是去普通客棧,都可能被趕出來。
所以,最有效的辦法,自然是找個中間人。
再由這個中間人引薦他給荊軻,一切就水到渠成了。
念頭至此,荊俊抬頭看了眼前方的李府大門,露出自信滿滿地微笑,旋即上前拱手道:“在下齊國荊俊,特來拜會.....”
“我家長史不收門客!”一名侍衛模樣的男子冷聲打斷了荊俊。
荊俊連忙擺手解釋:“不是,我是來.....”
“要飯去後門!”
“我.....”
“滾!”
荊俊:“.......”
福伯:“少主,要不.....”
荊俊:“我荊俊就是餓死,被趕出去,也絕不要飯!”
福伯:“不要飯,吃草也可以......”
“你!”
荊俊氣得嘴唇發顫,渾身哆嗦,最終千言萬語,匯聚成了一句:“造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