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間,天色有些昏暗。
街道上,顧黎踏步而行。
他告了一天假,準備回屋舍,整理整理,若有時間,也或再到山裡去看看,搜山尋材,與火面、青羽,及百足子再會會面,詢問山裡的情況。
之前,在藥莊拜會薑塵之時,顧黎也問了些靈材種植的事,包括火靈草、藍焰果。這兩種靈材,雖不是太珍貴的藥材,但若能長久培植,也是不錯,不僅顧黎本身需要,也可作為培養三隻馴獸的靈材養料。
街道兩側,店鋪、酒肆,及攤販都已開張,引聚人氣。
“劉老三,這個月的保護費該交了吧,你都已經拖了七天了,再不交,我們也不好做,可別怪我們掀了你的攤子。”
有袒著胸膛,一臉橫肉的幫會中人,帶著一群嘍囉,沿街收取著保護費。
顧黎看了看。
天災人禍。
苛捐雜稅。
又有盜匪幫會。
底層百姓承受著重重剝削,艱難求生。
誠然,顧黎此時就能出手,打散了這些幫會匪徒,但用不了多久,這條街道上,又會有新的幫會出現,甚至,人們都已習慣了這一切,默然承受。
“嘩啦!”
正在此時,突然一陣響聲傳出,只見街側一間屋舍裡,物件四散,一位老人倒飛而出,翻滾了數圈,砸在地上。
“爹!”
一位女子從屋中奔出,撲在老人身上。
“老東西,敬酒不吃吃罰酒,你都幾個月沒還錢了,還想拖?爺的錢你也敢賴著不還,也不想想,你借的是誰的錢?”
與此同時,一位壯漢帶著數位跟班踏步走了出來,對著老人罵道。
“劉爺,不是我不想還錢,只是你這利息,是不是算得不對,怎麽越滾越多,照這麽滾下去,我根本還不起呀。”
老人跪在地上,向著壯漢求饒道。
“怎麽,你說我利息算得不對?我借的錢,都是這麽算利息,別人不說,就你有問題?沒錢,你不是有鋪子嗎?不是有女兒嗎?不還錢,就隻好父債女還,讓你女兒去摘花樓,替你還錢吧,什麽時候還清了錢,再把你女兒給送回來。”
壯漢揮了揮手,幾名跟班前去拉扯女子。
看著這一幕,顧黎心中了然。
這種事,並不罕見。
甚至很平常。
被稱之為“劉爺”的壯漢,顯然是位放貸者,老人不知因為何事,借了錢,只是他並不知道,從他向這些人借錢的那一刻起,就已經陷入了一個沒有止境的漩渦之中。這個漩渦,會將他一步步吞沒,直至吐出屍骸、白骨,吞盡他的最後一滴心血。
這些人,有著無數種算計,算盡人們口袋中的最後一個銅錢,生吞活剝。
相比義興街面對風居陽之時,再看到這種事,如今的顧黎,已變得平靜了許多。
並不是他變得淡漠無情。
而是他知道,這樣的事,不止是在同安城,在不同的地方,不同的時間,都在上演著同樣的事情,這樣的世道,眾生艱苦,有著種種苦難,又何止於此?
奉天司文獻記載中--
凶妖作亂,一場妖禍,就可能殃及一村一鎮,甚至一座城池,上百上千,乃至上萬人因此塗炭、喪生,化為白骨屍骸。
世道如此--
人的生命,有時如同一粒塵埃,微不足道。
“求求你們,我會想辦法還錢,把女兒還給我!”
街道上,壯漢帶著幾位跟班,正拉扯著女子,拖拽而行。
……
“你們,是不是有些過了?”
顧黎踏在了壯漢跟前,道。
“嗯?”
壯漢停了下來,看向顧黎,挑了挑眉,道:“你是什麽人?”
“顧……”
街上,有人認出顧黎,正要喊道。
“顧?顧尼瑪,小子,想管閑事?你還是顧好你自己吧!給爺滾一邊去!”言語間,壯漢右手一張,一手伸出,向著顧黎當胸推來。
砰!
不等壯漢手掌推至,已被一腳踹飛,在地面翻滾了幾圈,又撞在了牆上。
“呃--”
壯漢撞得有點發懵,晃了晃腦袋,看向顧黎,咬了咬牙,眼中閃現出一絲狠色,道:“小子,不管你他麽是誰,你知不知道,我是為誰做事?這,又是誰的生意,你也敢管?”
“誰?”
顧黎問道。
“這可是龍鶴門,秦副門主的生意!”
壯漢道。
“秦烈?”
顧黎聞言,有些意外,但一想,倒又很合理。
聽說秦烈置宅千畝,府邸極其豪奢,出入隨從跟隨,門客護衛百余人,又養有美婦小妾,以龍鶴門副門主的身份,及威望,也是涉足各種產業,聚錢斂財,富有程度,堪比世家宗族。
“很好,既然是秦副門主的生意,你去請他來,我跟他,好好談一談這門生意。”
顧黎看了眼壯漢,道。
“你說什麽?”
壯漢有點不敢相信。
顧黎在街側一間茶攤,找了張桌子,坐了下來,讓店家沏了壺茶,斟水飲茶,旋而看向壯漢,道:
“讓秦烈來。”
“我等著他。”
顧黎眼神平靜,只是,看在壯漢眼裡, 似有一陣寒意,自尾椎竄起,刹那間,渾身凜冽,如墜冰窟,身子不由一顫,連滾帶爬,帶著幾位跟班,跌撞而去。
……
鳳福樓。
同安城,最奢侈,最昂貴的酒樓之一。
此時,包間裡,桌上,擺滿了茶點珍饈。
秦烈坐在大椅中,正在飲早茶。
珍饈滿桌,但秦副門主的神情,卻有些沉悶。
最近,他很不順。
自從風居陽當街被殺,風家被滅滿門--
他這位副門主的地位,就一日不如一日,就算人們當面不說,但背後,對他已然有諸多議論。
甚至,秦烈感到。
江文軒對他,似乎都變得有點不太信任,有些疏離。
“該死!”
想著近況,秦烈口中不禁罵道。
這一切,都只因一人而起。
“秦爺,劉阿三求見。”
正在此時,門口有人道。
“劉阿三?”秦烈聞言皺了皺眉,道:“這個時間,他不是該在收帳嗎?讓他進來。”
“秦爺。”
放貸的壯漢耷拉著腦袋,走了進來。
“嗯?”看了眼壯漢,秦烈眼眸一凝,沉聲道:“誰打得你?”
“稟秦爺……”
壯漢將事情一一道了出來。
“什麽?”
“好呀,現在,誰都能騎到本門主頭上了嗎?很好,我就去看看,他想怎麽跟我談這門生意?”
聽著壯漢講述--
秦烈眼神變得冰冷,口中一字一句,冷然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