燭燈搖曳。
滄山武館,內廳。
烏騅盛披著外衣,盤坐在蒲團上,一張張,看著紙張。
“唐玉翎,十七歲,已步入感應、引導血氣階段,出身城南榮盛區唐家,根骨上佳,頗具天賦、才情……”
“張小淵,十八歲,感應氣血,出身城南魚業區。”
“白義,根骨佳,有望月底前感應氣血。”
“顧黎,性情低調、安穩。”
……
他正在看著這批新人弟子的資料。
“有四師兄的悉心教導,這批新人弟子的表現都很不錯呢。”
司徒川添著燈油,道。
“這批新人弟子底子不錯,我只是盡己所能,做了些適當的傳授,及引導,不值一提。”
王雄道。
“你們說,這些人中,誰比較適合收為親傳?”
將紙張擱置在案上,王雄問道。
王雄想了想,道:
“按武學天賦、資質而言,唐玉翎倒也能夠。只是,他畢竟出身富商之家,有時待人接物,不免有些傲慢、淡漠,也很難體會他人艱苦。當然,這些習性,並非不能改,如果他真能成為師父親傳,有師父,及眾位師兄弟言傳身教,相信他,能夠改正這些陋習。”
“張小淵、白義幾人,出身貧苦,都很刻苦。只是,論習武資質,相比唐玉翎,還是差了些……”
王雄對比眾人道。
“嗯。”
“等集中考核時,再一並看看吧。”
烏騅盛點了點頭,道。
“對了。”烏騅盛似想起了什麽,道:“你們的二師哥,這兩天,可能會回同安城。到時,你們誰有空,就去接接他,省得他在城裡亂逛,又喝醉了,惹出什麽亂子來。”
“二師哥要回來了?”
王雄與司徒川對視了一眼,表情有些古怪。
“師父,二師哥知道您要收親傳的事嗎?”
王雄旋而向烏騅盛問道。
烏騅盛道:“我只是在信裡提了一句,沒有細說。”
“哦。”
王雄應道。
也不知是松了口氣。
又或是有些期待。
……
此時,同安城,丙火區。
丙火區位於城東,乃是百工聚集之地,坐落著鍛兵鋪、器閣,及煉工室等匠所。
“公子,您的木弓已修繕完畢,請查收。”
“好。”
一間兵匠鋪裡,顧黎從工匠手中接了木弓,端詳查看。
原本老舊磨損的木弓--
銷磨上了新漆,又纏了綃布。
變得更緊致。
也裝了新弦。
顧黎踏步佇立,張弓拉弦,弓如滿月,傳出低吟。
“公子好風采!”
兵匠鋪侍應讚道。
如今的顧黎,身軀經血氣錘煉、改造,修長,勻健,張弓如月,當真如若一位神射手,意氣卓然,神采熠熠。
有錢真是好呀!
收取木弓,顧黎心中歎道。
有了錢,才有好裝備。
有錢,才能習武。
“滄山武館館主親傳弟子的位置,或許該爭一爭……”
背縛木弓,踏行在街道上,顧黎心中也在想著烏騅盛收取親傳弟子的事。
這是個機會。
烏騅盛自開設滄山武館,廣收弟子,同安城中,不論富商宗族,又或普通百姓,乃至底層,都有收納,弟子學徒遍布同安縣,一直以來,也都有著良好的信譽、口碑。
同時,烏騅盛本身,也是同安城中位居前列的武師,受人尊敬、仰慕。
七位親傳弟子,也都各有所長。
若是能成為烏騅盛親傳弟子--
不論身份、地位,及對於今後的武學修習,都將是種難得的機遇。
沒有理由不爭。
……
“嗯?”
正思忖間,似是感受到了什麽,顧黎腳步一頓。
夜晚的街道上,有些冷清。
兩側,兩三間鋪子也都已關閉。
旋即,腳步聲響起。
街道兩端,人群結隊湧出、聚集,將顧黎堵在了路中間。
顧黎眼眸略凝,隨之看去。
只見道路兩端,都已各自聚集了十余人。這些人,要麽袒著胸膛,要麽卷著衣袖,胸口、臂上,繪著粗鄙的文身,有的手中握著棍子,有的手拿砍刀,有的臂上,綁著鏈條,眼神中,帶著凶悍、冷然。
這是幫會的人。
“你就是顧黎?”
前面人群中,為首領隊者踏步而出,看了看顧黎,問道。
“嘎吱。”
街側,有人察覺到動靜,開門查看,很快又關上了門。
……
與此同時。
丙火區,一間樓舍屋頂。
“躺了一會兒,感覺舒暢多了。以後這妖骨酒,還是得控制,也不能一口氣喝太多了……”
一位黑袍人伸著懶腰,盤腿坐在屋頂上。
黑袍人三四十年紀,劍眉星目,只是不修邊幅,滿臉胡荏,長發潦草束扎,腰間系著隻火紅酒葫蘆,長腿盤坐,踏著草鞋,顯得隨意,又有些散漫。
“跟與師父約定的,早到了兩天,正好在城中逛個幾天,看看這些年來,同安城有沒有些變化?”
黑袍人摘取酒葫蘆,拿在手中,晃了晃,飲了一口,口中低語。
“咦?”
突然,他向前看去。
他看到遠處街道中,遭遇圍堵的顧黎。
“發生了什麽事?”
“呵, 好像有好戲看了。”
將酒葫蘆勾系在手指上,黑袍人又仰頭飲了一口,眼中閃現出一絲饒有興致的神色。
……
……
街道上,顧黎看了幫會眾人一眼。
顯然,他被堵了。
“你們想幹什麽?”
看向幫會眾人中的為首者,顧黎眼眸一閃,問道。
“嘿嘿,也沒什麽。”
“只是有人,拜托我們來提醒提醒你,做人,要清楚自己的定位,有些人你不該惹,有些事,你管不了,不知道掂量自己,是得付出代價的。”
幫會為首者獰笑著道。
“誰讓你們來的?”
果然……
聞言,顧黎心中,對此事,已有了些了然。
“小子,你不需要知道這麽多。只需記得,以後做人做事,可得機靈點。得知道,自己有幾斤幾兩,不該惹的人,不該管的事,不屬於你的東西,不要有非分之想,否則,這些代價,你承受不起。”
言語中,幫會為首者一揮手。
街道兩端,人群攢動,向顧黎湧來。
顧黎踏立在街中,沒有退路。
剛修繕好的木弓,雖然縛在背上--
但他並未攜帶羽箭。
眼眸一掃,顧黎伸手在街側取了塊青磚,握在手中。
又用布條纏繞綁縛,與手掌綁在一起。
人群湧來。
顧黎仿若困獸,被困在街道中。
不。
眼神一冷,顧黎看向幫會眾人。
他們--
才是困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