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雲星也有喚星儀式,張隨意負責領著他教的孩子過去。
比起百樹城的哄哄鬧鬧,見雲城很顯然要規矩得多。
也是這次喚星,讓張隨意知道了世界的多樣性。
墜雲星系比燎原星系發展的還快,境界上竟然還有比月境更低的。
點星境,起步更早,十歲大的孩子就拖出來覺醒了。
看著自己教的孩子一個個站上喚星台,又一個個覺醒不同的屬性。
“這種忐忑激動的心情是怎麽回事?”
“程力,火水兩系,合格。”
“聶夢,木電風三系,良好。”
……
七年過去。
張隨意已經四十歲了。
但是時光卻沒能在他身上留下痕跡。
他在城裡也熟識了不少人,但也僅僅是熟識。
賈元也滄桑了不少,倒是從看門隊長做到了總隊長的位置,空閑時間也多了起來。
此時兩人在張隨意的院子裡喝著茶,談著不知道哪兒聽來的八卦。
“這麽些年了,為什麽你還是這麽年輕?”
“可能是還沒到老的時候,像我這樣天天除了教書就沒事做的,老的也慢。”
“嘿嘿,我們也就幾十年活頭了,多久老都一樣。”
張隨意也是跟著附和,他也不知道自己有多少年活頭。
“老弟你還不結婚?”賈元好像想起了什麽有趣的事,“這可不能再說沒有喜歡的女人了,到了這個年紀,要給家裡留個血脈。”
“時間久了,我反而沒那個想法了,成了親,就是把自己綁住了。”
這也是幾年來張隨意的想法,自己還有事情需要做,也不可能在這裡一直待著。
賈元聽到張隨意的回答歎了口氣:“老弟,人各有志,像我現在孩子都快六歲了,和你的處境不同,但我依然覺得日子美好。”
“嘿嘿,日子總會有不一樣的,我得去學堂了。”
張隨意一口飲完杯裡的茶,站起身拍了拍衣服。
賈元也跟著起身:”回頭我就把孩子送到你那讓你教。“
“好啊,只要你不嫌棄我教的差。”
“這些年城裡誰都知道你手上出了不少天才學生,爭著要來還沒這門路呢。”
“得了,你給我推來的幾個你收了不少好處吧,嘿嘿,走了。”
“走吧走吧,弄得像是我家一樣。”
兩人前後離開了院子。
張隨意的院落離他所在的學堂僅兩街之隔,這兩條街平時也相對冷清,畢竟都是些大小院子,少有商販會在此駐足。
但是今天的街道有些不同,行人都行色匆匆地朝著一個方向匯去。
“那個方向是……不會是學堂出了問題吧?”
想著張隨意不由得加快了腳步。
一路上,張隨意感覺大家看著自己的表情都極為怪異,有的甚至還主動的給自己讓路。
“我犯事了?”張隨意也不急著去學堂了,拉住旁邊一個眼熟的人就問到。
“張先生能犯什麽事?這一次的事只能你自己來了。”
被張隨意拉住的人則是神秘兮兮的向張隨意說著含糊不清的話。
越靠近學堂,人就越多。
即將到達學堂門口的時候,前方不知道誰吆喝了一句:“張先生來了!”
一群人聽到這聲便齊刷刷的回頭,還在拽著人的張隨意頓時一臉傻樣。
“我?”
張隨意用手指著自己更是疑惑。
疑惑歸疑惑,自己還是要去看看的。
站在講堂門口,只見本來屬於自己的座椅上坐著一個身姿婀娜的女人,女人盤著頭髮,身上衣著不凡。
張隨意判斷,這是有什麽大人物找上自己了。
此時這婦人似是有意的撇過頭去,一副正打量著周圍布置的模樣。
張隨意看不見婦人的臉,但也沒有出聲打斷。
門外的人也都沒有說話。
這場面並沒有持續太久。
“你來了。”聲音很是溫婉,但又隱隱透露著上位者的氣息。
婦人轉過頭,其臉上僅有些淡妝,張隨意當即就判斷出了婦人的年齡與自己相仿,一身氣質卻不是一般女子可比。
明明兩人年紀差不多大,但是張隨意感覺婦人的眼光像是在打量自己的孩子。
“不知這位夫人怎麽稱呼?”張隨意禮貌地向前行了一禮。
“夫人?我姓鄒,我更習慣別人叫我鄒老師。”鄒倩淡淡的說到。
張隨意聽到鄒倩的話大感意外,這貴族氣質竟然是老師?
“你也是老師,是來找我去別的地方教書的嗎?”
張隨意這些年手下出了不少奇異屬性的孩子,都是個頂個的出類拔萃,這讓不少人都感到疑惑。
遺傳屬性確實存在,但是終究只有一點關系。
覺醒的屬性多半還是要靠自身的潛力,墜雲星系從沒聽說過有什麽可以影響到覺醒的東西。
“是,但不完全是,還有別的事情與你商量。”
“你是什麽人?外面這麽多人圍著,都是為了你來。”張隨意不理解,難道這婦人真有什麽大來頭?
“我是皇家書院的老師,來邀請你加入我們。”鄒倩看著張隨意,不自覺的點了點頭,“不是為了我,也有一半你的原因。”
“就因為進去了這麽幾個好點的苗子,你們來邀請我,然後來了這麽多人圍觀。”
張隨意自然是知道自己這些年的風評的,什麽好運先生,神奇老師,都是因為自己帶的學生在覺醒的時候總有好幾個出類拔萃的,而且進入皇家學院的人數也還不算少。
皇家書院他也知道,那是遠在皇都的學院,是他所在的衍星國最高等的學院,招人向來嚴格,貴族裡覺醒了普通三系的都不一定能進去。
“他們也不是為了這個來。”鄒倩再次否認到。
“也不是這個?還能有這更大的事?”
張隨意眼瞅著門外的人好像越來越多了。
“你不是陽境的人吧?”
鄒倩就這麽淡淡一問。
“我是。”
張隨意就這麽淡淡一回。
“那可真是不一般的陽境。”
張隨意沒管,外面的人一直沒有散去的跡象,怕是還有什麽重頭戲等著自己。
“究竟是什麽事?”
“張先生尚未成婚,學院給你說了門親事。”
語不驚人死不休。
“學院給我說親?那我這面子可太大了。”張隨意望著鄒倩,字裡行間不知道是在嘲笑誰,“跟誰?誰看上我這躺平半生的老男人了?”
“她已經來了,等一下你就會見到。”
“為什麽要給我說?我可從沒給你們任何人打過交道。”
“我們知道張先生可能會有些抵觸。”鄒倩看著張隨意的眼神逐漸變得嚴肅起來,“但是我們是在需要的時候才有這個勇氣。”
“你們需要什麽?”
“皇宮裡有一位佔星術士,預測一向很準,關於你,我想我們後面會有很多能說的。”
鄒倩觀察了一下外面,覺得自己都快明示張隨意了,但是這裡的人怎麽消息來得這麽快,堵著門走都走不掉。
“她人在哪?”
“就在我身後,不喜歡人多,藏起來了。”
“有這麽好的東西。”張隨意自然是聽說過隱身一類的東西,“現在你們不方便說吧?”
“目前看來,是了。”
“不介意我帶你們走吧?”
“你要是能帶走,那最好去一個安靜的地方。”
張隨意也沒有多廢話,袖袍一卷,便帶著范圍內1三人離開了原地。
門外的人頓時傻了眼,要看的人沒看到不說,叫來了這麽多人看,現在人直接不見了。
“你看到了嗎?那得是大修者的手段。”
“我又不瞎,難怪這張先生手下天才那麽多呢。”
“人去哪了,要不要找找看?”
“找什麽,人家不想讓我們看到。”
……
一群人帶著遺憾和掃興猶如潮水般退去了。
有人想找他們三人,但是有人阻止了。
沒辦法,就連不知情的人也在跟著跑了。
“還沒過門就先進屋了,這麽著急。”
幾人剛到張隨意家,鄒倩便收起了在學堂那嚴肅的樣子。
但是張隨意可沒那個心情了:“你們都知道什麽?”
“你好像很不開心。”
這時鄒倩身旁一個人影緩緩浮現出來。
張隨意這種從不在外遊歷的在見到這個少女后,感覺思緒都停滯了。
少女約莫二十上下,一件白色交領襦裙裹身,外面披著的一層白紗將面龐映襯得更加白皙,略施粉黛,看上去既明豔動人又比較含蓄。
多麽標致的女人。
“可沒多少人見過我。”
少女的聲音很是悅耳。
張隨意可能是見色起意了,他竟有一點點心動。
收斂心神,張隨意還是說道:“最開始我還以為是你,沒想到竟是這位姑娘,那麽我要確定一下你們都知道什麽。”
“姨娘。”
鄒倩還想再說些什麽,但是又看到少女那示意的眼神,又將話憋了回去,略微頷首,便離開了房間。
鄒倩走後,張隨意更好奇了:“怎麽是你來說?”
“你不應該先問問我是誰,叫什麽名字?”
這一問張隨意瞬間覺得自己被動了,一時間沒想到什麽話說,就在那尷尬地笑起來。
“怎麽了,看你這樣,好像沒有接觸過女人一樣。”
“看來你知道的還不夠全面。”張隨意被說的有些不好意思,“那你是誰?看著身份也是不低的。”
“那肯定不低的,畢竟是你未過門的娘子。”
幾分玩笑,幾分認真,張隨意已經分不清了。
“別瞎說,我沒有這個打算。”
“你會有這個打算的。”
少女說完,用手在空中開始畫了起來。
虛空作畫好像需要很多的能量,少女每一筆都畫的很慢,也感覺到她傾注了很多星力。
越往後畫,張隨意心裡越發震驚。
少女畫的不是什麽特別的事物,而是一道門。
越界之門。
這反應自然落入了少女眼中。
手停,畫成。
“我覺得我們還是能談很多的。”
少女好像很累了,就著旁邊的椅子坐了下來。
張隨意想到靠自己可能需要找很久的東西竟然被眼前這少女所知,那必然是不能放過了。
“能談能談,我想知道你都知道這道門的什麽信息?”張隨意也是拉攏一把椅子挨著坐下,語氣都開始變得溫和起來。
看著張隨意期待的眼神,少女嘻嘻一笑:“我突然不想告訴你了。”
“為什麽?”看著少女的笑容,張隨意按耐住內心的波動問到。
“等我過門我再告訴你,現在告訴你,萬一你反悔了怎麽辦?”
“這……”
張隨意想,這是什麽個事啊?
見到張隨意猶豫,少女又指著張隨意的心口說道:“我也能去別的世界,但是只有我知道那道門在哪,你找不到的,就算是他幫你也不行。”
“這你也知道?”
少女沒回答他這個問題,而是飽含深情的看著張隨意問到:“所以,你要娶我嗎?”
張隨意雖然已經四十歲,但卻是一副青年模樣,面容對一些少女還是有不小的吸引力。
當然他可不認為就是這個原因:“為什麽一定要我娶你?”
“因為你需要我,我也需要你。”
“僅此而已?”
“你是個好人,還有,你真的挺帥的。”
“你知道的有點多了,哈哈哈。”張隨意一陣好笑,“不對,這個理由不夠。”
“我在我的未來中看到了你,為了我的未來,你必須娶我,跟我過完這一生,你才有機會找到那扇門。”
“不娶你,我一樣可以跟你過完這一生。”張隨意沉思了一下,沒想明白為什麽一定要這麽做。
“我這一生……可能只有你了,你不同意,你也離不開這裡了。”
“啊?這麽嚴重,你還有什麽秘密?”
聽到少女的話,張隨意愣住了,他這一生還沒人這麽跟他說過話。
“我確定我所見到的都是真的,佔星術士的預言也從沒有錯。”
見張隨意沒有反應,少女咬了咬牙繼續說道:“我經常做一個夢,夢裡出現的一切讓我感到陌生,無垠的星空,那是我從未見過的浩瀚。”
“有人跨越時空而來,又穿梭而去,雖然僅僅見過幾次,但是那人的面容已經在我的腦海揮之不去。”
“我心境因此受到影響,也曾以為這是妖邪之術,但是一切的驅除術都沒有效果。”
“後來,我見到的越來越多,多到讓我覺得那是真實。”
“你第一次出現在墜雲星系的時候,我便感應到了,那種心與心的交織,感情是做不了假的。”
“你一定好奇為什麽會這樣,因為我的體內在覺醒時,出現了那一道門,也是自那時候開始,我開始做夢。”
“我知道了你,也知道了很多別人不知道的東西,無意間的話語讓我成了大家口中的佔星術士,但我知道,我是人,一個因為夢境對你產生了感情的人。”
“你想要那道門,只能要了我的身體,但是我也想像你一樣,體驗一個完整的人生。”
“所以,我要你娶我,名正言順的娶我。”
張隨意一點沒懷疑少女說的話,太真實,連他此刻的想法都能知道。
“我們才剛認識。”
張隨意不知道怎麽說,少女說的情真意切,自己卻是陷入了迷茫。
“可我已經認識你很久了。”
“你應該知道的,我已經四十歲了,而你……”張隨意又說到。
“當那道門出現在我的身體裡的時候,我這一生就不會再屬於別人了。”少女打斷了他的話,“我不反感這指定的未來,我只希望,我能像個正常人一樣過完這一生。”
太成熟,這是張隨意心裡給眼前的少女下的定義,他甚至認為自己在面臨少女這種情況時都無法做到像她這麽冷靜和平淡。
太荒謬,這是他對這件事的評價,怎麽這門還能這麽綁定在一塊了?
“無論以前或現在,這門都不屬於他,再往後些,你會遇到一些跟我一樣特殊的生靈。”少女看穿了張隨意所想,“你應該慶幸我不是個男人。”
“沒有別的辦法了?”
張隨意不願意就這麽定下了,自己可不像九天那樣可以知曉一切。
“你沒有選擇,無論我以什麽方式死去,門都將不複存在。”
今天看樣子是一定要答應了,天降姻緣嗎?
少女身上太過神秘,但是卻知知甚多,莫不是書中的什麽離奇轉世?
思來想去,張隨意必須痛苦的接受少女的“求婚”,看著少女曼妙的身段和那無暇的容顏,其實,好像也不是那麽痛苦。
“對了,你叫?”張隨意又問。
“皇婉願。”
“是那個皇姓,那至少得是個郡主。”
“我沒有身份,也沒人能管我。”皇婉願靜靜地說到。
“那……那也行,但是我需要時間,畢竟我認識你才第一天。”
“你的時間不是很多,我會一直陪著你。”
“一直陪著我?你不回去了?”
“要,但是要你跟我一起回去,成親之前總得見見家裡的長輩吧?”
張隨意又想到剛才出門的那位,“我看你們身份好像很不一般,娶你需要什麽樣的條件?”
“條件?”皇婉願好像第一次思索這個問題,“他們都打不過你,能要什麽條件?“
張隨意一時間愣住了:“那什麽嫁妝啊,家裡要有多大的院子啊,還有一些雜七雜八的,老多了,還講究個什麽門當戶對。”
“都是些形式束縛,我不在乎這些,你也不會喜歡的。”
“你果然很懂我,但是一切都還未定數。”
張隨意知道,自己是一定要離開這裡的,避不開,那就當做是一種體驗。
捋了捋自己的思緒,張隨意很認真的看著皇婉願道:“雖然有點合作的味道,但是我希望以後不會有這種感覺。“
“那,合作愉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