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夠了，夠了！”

　　被從天花板拽下來的故人發出一連串的慘叫，“打死人了！打死人了！”

　　李拐氣到發笑，“你本來就是死人，還怎麽死?是不是活著的時候就喜歡玩訛人這一套?”

　　接著又是一頓連珠炮，揍得故人直哼哼，“小夥子，別打了，你不累我都累了。”

　　說實話李拐也打累了，暫時中場休息，“最煩你們這種奸商，對了！剛才掉下來的死人頭呢?”

　　抱著腦袋的故人指著貼著牆面上不起眼的一根燈線，李拐伸手一拉，果然藏在頭頂燈後邊的精美手工作品垂直吊了下來，位置剛好設計在客人面前。

　　冷不丁吊這玩意突然出現任誰都會被嚇一跳，稍微心臟不好的，或者年紀大的說不定直接噶過去。

　　李拐把死人頭提起仔細看了一圈，“工藝不錯嘛，做得挺逼真。”

　　“那是，”故人被誇讚順竿就爬，“手藝人，靠這門手藝吃飯的，怎麽樣?老板，喜歡給你做一個?”

　　“我要這玩意幹嘛?”李拐把用皮球改造的死人頭嫌棄甩到地上，順手拍了拍床板，“床下這位故人，也一起出來吧。”

　　話音剛落，只見從床下戰戰兢兢鑽出來一個飄忽的老大爺，年齡瞅著怎麽也得有花甲了。

　　“這位故人大爺，”李拐佩服說道，“老當益壯嘛，真是把逛花街當畢生事業來做了。”

　　大爺故人往床尾一坐，歎了口氣，“哎，別提了，到死把臉丟光了。”

　　“剛才救護車接走的是你?”李拐多一句嘴。

　　“不然咧?”大爺故人氣憤地盯著腳下死人頭皮球，“在公園畫了半輩子糖畫，這玩意都沒看出來是個假的！”

　　“正常，”李拐安慰道，“淹死的都是會水的。”

　　說著又把視線轉移到牆邊一動不動的仙女故人身上，這會兒哪還有什麽女人味，臃腫肥胖，看上去像個用了幾年的拖布頭。

　　愈發好奇起來，扯起手工匠故人衣領，“來吧，說說看，到底怎麽回事?”

　　“我和這位老哥差不多，”裝神弄鬼的故人轉頭朝大爺故人說道，“對不住了，老哥，早知道放你一馬了，其實我也是混公園的，說不定還和你連排坐過。”

　　“所以?”李拐回想了一遍在公園裡玩時見過的手藝人感覺沒對得上號的。

　　“不好意思，承讓了，在下，面人張，”手藝人故人拱了拱手。

　　“糖畫王！”大爺故人回了個禮，“我好像聽說過你！”

　　“都是江湖上的虛名，不足掛齒！”面人張謙遜地說著，直到李拐又舉起沙包大的拳頭。

　　“啊咳！是這樣……”面人張伸出手指指著牆角眼神發直的女故人，“一年前我在東湖公園擺攤，見天馬上要下雨了準備收拾東西回家，沒成想發現她掉進湖裡！”

　　“當時周圍也沒個其它人，不得已只有跳下去救人，”面人張攤開手歎了口氣，“結果你也看見了。”

　　“嗯，繼續，”李拐把腿盤在床上。

　　面人張繼續說道，“本來我活得好好的一下子沒了，所以怨氣有點重，一開始也想，算了，投胎去吧，不過不行啊，老家還有兩個娃要養，於是就沒去黃泉，想著賺夠了錢再去也不遲。”

　　“於是帶她跑到這兒，”說著望了望頭頂的房子，“這棟房子本來也是她的，不過她是傻子，父母去世後，她姐和她姐夫想要霸佔房子，騙她到公園玩把她推進湖裡。”

　　“這麽說你還是做好人好事?”李拐拍著大腿，“這是你投胎的加分項啊，說不定下輩子投胎個撕蔥呢！”

　　“不是跟你說老家還有兩個小孩，一個上初中一個上小學，都是要花錢的，”面人張一臉愁容，“你也不是第一個找上我的，都被我打發走了。”

　　“然後呢?”李拐環視了下狹小室內，“你就開始玩仙人跳這一套?”

　　“這不是為了掙錢嘛，”面人張把死人頭撿起來，“我給她捏了張臉皮，又把她身子整了整，她負責下樓接客，我負責送客出門。”

　　“其實一開始我們是想好好做生意來著，不過待得越久你知道怨氣慢慢消散，手上越來越虛力道，客人反應很差，於是開始打打擦邊，直到擦邊都有點難了，不得已才用上這一套。”

　　“這麽說還有點委屈你了，”李拐好奇問道，“大半年?賺了好多?”

　　“8個月零三天，”面人張伸出一根手指，“一百個W，好的時候一天兩三萬。”

　　“多少！”李拐驚得差點下巴掉到腳面，一旁的糖畫王伸出兩根大拇指。

　　“所以我覺得你今天來也是天意，”面人張同時伸出兩隻手，“來，把我拷起來帶走吧。”

　　李拐此刻還陷入震驚中，沒想到這行這麽賺錢，搞得都想轉行了，一個破算命攤辛辛苦苦才幾個小錢。

　　“哎，不對，”李拐反應過來，“你賺的其它昧心錢不歸我管，等到了下邊有判官給你定罪，我剛剛掃的498你得退給我！”

　　“退不了，”面人張表示罪可以認錢不能吐出來。

　　“你！你你！”差點一口老血噴出！

　　李拐氣急敗壞抖開扇子兜頭把面人張和一旁的仙女同犯裝了進去，碧落河邊又多了兩口烏黑棺木。

　　接著轉頭問糖畫王，“你怎麽說?這邊好像離黃泉街一個入口不遠，我領你過去?”

　　糖畫王反而指了指樓上，“你不上去看看?”

　　“樓上?”李拐帶著疑惑上了三樓，只有一間屋子，門梁上方貼了一張“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的鎮宅符。

　　“還有符?”有夠諷刺，李拐一把扯下推開門——

　　謔！只見一屋子的故人！

　　高矮胖瘦，大大小小，老老少少，足足二十多個故人濟濟一堂，門一開全都愣住了。

　　隨後挨個詢問一下卒日，原來在座各位都是八個月內在這棟天仙樓裡暴斃的:

　　心梗、心梗、腦梗、心梗、腦梗、腸梗……

　　除了有一對公母，一問是把仙女故人推下湖的姐姐、姐夫，回魂第七天直接被面人張的手藝帶走，被押到三樓囚禁至今。

　　剩下二十來個客人也都是被面人張抓起丟進去的，暗無天日近一年，今天終於得以重見天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