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去！這麽大手筆嗎?”

　　李拐盯著拉貨單子咂摸咂摸嘴，單子給的費用倒是中規中矩，只是後邊有行備注:需要膽子大一點的司機師傅。

　　拉花圈就需要膽子大一點嗎?這年頭搞不到錢才是最可怕的。

　　果然，就在李拐剛想點上去接單，下一秒被其它司機搶了。

　　“靠！”李拐爆了句粗口，準備先回城再說，說不定遇到個搬家的還可以忽悠一筆上樓費。

　　不過剛把破麵包車拐上快速路，瞟了一眼手機，“18個花圈”的單子又被退回到平台，這下李拐眼疾手快點了上去！

　　很快貨主打來電話，問能不能接受晚上送貨，因為最近白事店業務猛增，這批花圈安排在下午生產，估計天黑才能做出來。

　　李拐估計上一個退單的就是因為這個原因，想都沒想滿口答應，大晚上有什麽好怕的，拉的是花圈而已又不是死人。

　　於是還剩下個白天，但是精神有點萎靡，李拐考慮了幾分鍾覺得還是養足精神，於是找了個僻靜地兒補了一覺。

　　睡醒一看下午3點過，隨便路邊對付了一口直接驅車往裝花圈的位置開去，是個挨著不遠的一個村子，專門做這一類民俗用品。

　　熬到晚上7點裝車，還好貨主管了一頓飯，要把花圈送到城市另一端，路上不堵車的話至少要兩個多小時。

　　等到了目的地李拐發現是個老小區，房齡至少30年往上，還是磚頭結構，從外邊看七八棟樓又矮又破。

　　這會兒是晚上11點，在其中一棟樓的樓下搭了個靈棚，不用問直接送過去，沒想到挽聯上寫的“摯愛王蘭君千古”是個非常年輕的女孩。

　　李拐幫著下貨時瞟了眼靈堂，黑白構色，正對著的亡人照片上的女孩應該只有二十來歲，柳眉、杏眼、小嘴、瓜子臉、瞅著多漂亮的。

　　這麽年輕可惜了，李拐搖著頭把花圈挨個擺放整齊，做完收工，很快手機上顯示運費到帳。

　　於是拉開車門打著火，又扭頭看了一眼靈堂……咦?怎麽感覺有點怪異?

　　空蕩蕩的靈堂裡竟沒有一個家屬，火盆裡只有淺淺一層紙灰，長明白燭是滅的，也沒有哀樂，供桌上空蕩蕩的，甚至連插香的罐罐都沒準備一個，只有個外賣飯盒湊合用。

　　而且棚子搭得也很隨意，最顯眼的一點，沒有這18個花圈，靈棚外空空如也，有了這18個花圈才看起來像辦白事的地兒。

　　“造孽……，”李拐又望了眼正中的黑白照片，“親人辦的後事也太敷衍了吧?”

　　不過也不關自己的事，李拐瞟了眼老年機，上邊什麽都沒有，於是把車開出老小區。

　　這會兒快12點了，今天就開張了一單，隨便找了個路邊停車，洗洗刷刷準備早點睡。

　　沒想到剛醞釀出點睡意，突然車門被“砰砰”砸響，真是夠了！李拐一臉怒氣搖下車窗。

　　只見面前是呈扇形展開的一打毛爺爺，一個年輕男人一身酒氣客氣問道，“師傅你會開車嗎?”

　　男人個子不高，有點瘦，筆挺西裝外一件長風衣，小帥，長得有點像梁朝偉。

　　“……”

　　李拐頓時一陣無語，不會開車屁股下坐著的是什麽?搖搖樂嗎?

　　“我剛喝了點酒不能開車，能麻煩你幫我送到前邊一點兒的地方嗎?”年輕男人誠懇說道，“主要是這兒叫代駕叫不到！”

　　“好說！”李拐見錢眼開，有錢什麽都好說，從麵包車上跳下來，“你車在哪兒?我幫你送過去。”

　　“那邊，”男人指了指不遠的一個街口，確實有輛車打著雙閃。

　　於是李拐跟著男人走過去，沒想到還是輛大奔，怪不得出手那麽闊綽。

　　系上安全帶時發現男人有點情緒不對，腳底下好幾個啤酒罐子，男人看著有些悲慟，雙眼帶著些微紅腫，明顯是才剛哭過，駕駛台旁黏著一張女人照片。

　　怎麽看著有點眼熟……大眼睛、翹鼻梁、調皮的微笑……如果把色彩去掉……

　　不正是幾個小時前送花圈靈堂裡照片上那位?

　　“師傅，往前開吧，前邊不遠，”男人指著前方黑燈瞎火的一片，老小區就在馬路邊小路拐進去不遠。

　　這還用指路?李拐輕踩油門車子動了。

　　“師傅，”男人聲音有些哽咽，“能不能把我送到後留一會兒，回來可能還需要麻煩你。”

　　“沒問題，”李拐滿口答應，有錢怎麽都好說。

　　不一會兒大奔駛進老小區在靈堂不遠停了下來，年輕男人下車，李拐也不好獨自在車裡待著，也跟著下車。

　　本來想隨便找哪個地方坐一會兒，沒想到靈堂這會兒快凌晨一點了，反而有了點人氣。

　　只見棚子內多了張桌子， 東西南北分別坐了四個人，確切地說是四個和死者年齡相仿的女人。

　　好像也沒客氣什麽，桌子上擺滿了瓜子、花生、土豆片，還有兩件啤酒飲料，每人面前一個杯子，時不時碰個杯。

　　這要是放在飯館裡再正常不過，問題是眼下這是哪兒?莊重肅穆、哀傷追悼的靈堂。

　　李拐覺得要不跟男人過去看一眼，萬一還能撈到把瓜子吃?

　　於是隨在男人身後又一次朝搭著簡易的靈棚走去，路過一排排花圈，被夜風卷起的挽聯“沙沙”飛舞，上邊的字跡落入眼簾。

　　送來的時候沒有留意，這會兒挨個瞅了一遍，沒想到落款全是一個名字:“愛你的凱。”

　　沒猜錯的話，李拐盯著前邊步履有些虛浮的男人，凱應該就是男人。

　　凱從一見到棚子時整個人有些垮掉的感覺，這會兒走進靈堂膝蓋一軟跪了下去，望著頭頂的黑白照片淚眼婆娑，兩行眼淚無聲流淌。

　　李拐找了個角落位置有張長凳，見男人一臉悲傷，心裡也是五味雜陳。

　　人生三大苦，最難平是傷別離，尤其是照片上女生那麽好看，男人一定是喜愛到骨子裡。

　　反觀坐在一旁桌子旁的四個女生，嗑瓜子的嗑瓜子，啃雞爪的啃雞爪，耍手機的耍手機，還有一個最離譜，開著抖音一個人傻樂，都笑出聲來了。

　　簡直是離譜爬上誇張的床，誇張離譜……

　　只聽嗦著雞爪子的一個女生見到男人傷心一幕，朝著牆上照片裡的女生說道，“哎呦，小君啊，你家男人來看你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