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轉眼，晚上7點，天色漸漸暗了下來。

　　小瘦子的媽竟然做了老大一桌飯菜，粉蒸肉、紅燒排骨、拚盤的香腸臘肉、魔芋燒鴨，熗炒小白菜外加一大碗南瓜湯。

　　光看著都非常有食欲，不知道吃的時候該是多麽美味。

　　大姐系著圍裙招呼李拐坐下，往小瘦子碗裡添了滿滿一碗飯，“小兄弟，來，動筷子，不要客氣就當在自己家裡。”

　　李拐早就吸溜口水了，這一桌子好吃的光聞味兒都特別地道，典型的農家菜，和城裡飯館不同，每一道都透著食材應有的鮮美。

　　“感謝招待，感謝招待，”李拐也沒客氣，真當在自己家一樣……問題是自己有家嗎?破麵包車?

　　夾了一塊排骨放進嘴裡——哇塞！

　　整根排骨都燉爛呼了，軟糯可口，肉香滿頰，真的能吃到豬肉原本的肉味，真是絕絕子！

　　“大姐，”李拐又夾了一塊幾近透明的極品臘肉，“沒有看到大哥呢?”

　　“他在城裡打工，”大姐自己反而不吃，時不時往兒子碗裡夾菜，“周末才回來，”邊說著一臉愁容。

　　李拐當然知道當媽的為什麽發愁，對面的小瘦子實在是太能吃了——

　　短短幾分鍾已經吃完一碗飯，當媽的正在添第二碗，面前的菜更是下去一半。

　　而站在小瘦子身邊的小胖子雖然直挺挺地站著，眼睛仍舊一眨不眨，嘴裡卻不停地咀嚼著……

　　仿佛在和小瘦子共用一張嘴?

　　“大哥打工很辛苦吧，”李拐望著小胖子和屋子裡隨處可見的各種各樣的藥盒說道，“對了，你兒子今年幾歲了?”

　　“七歲，剛上一年級，”當媽的給兒子舀了碗湯，小瘦子要往裡邊加冰糖，於是又放了一大把冰糖。

　　“這樣多久了?”李拐示意狼吞虎咽的小瘦子。

　　大姐抬起頭，“差不多有半年了，越來越瘦。”

　　李拐點了點頭，“半年前發生了什麽吧?”

　　大姐瞅了一眼身邊餓死鬼投胎似的的兒子什麽也沒說。

　　反而是不停往自己嘴裡刨飯的小瘦子停下筷子，認真說道，“媽，叔叔都能看到三娃兒。”

　　大姐瞥了坐在對面的李拐一眼，安撫說道，“好，好，能看到，能看到，媽媽也能看到。”

　　“三娃兒”應該就是一直杵著什麽都沒吃卻不停吞咽的小胖子。

　　李拐給了大姐一個“了然”的表情，意思是吃了飯單獨說，大姐輕輕點了點頭。

　　然後重新舉起筷子一低頭——我了個去！

　　這小兔崽子把桌子上的肉全夾光了！

　　風卷殘雲啊！

　　隻留了幾根菜葉和幾片南瓜，這是喂兔子呢?

　　好在小瘦子吃完了，瞅著還有些意猶未盡，被大姐領進屋寫作業，回來時帶了一根香腸。

　　大姐抱歉說道，“小兄弟對付一口，抱歉了。”

　　有香腸都行！

　　李拐咬了一口，哇！農家自己灌的香腸味道絕對不擺了，一口下去瘦肉香肥肉爆，簡直了。

　　趁這功夫，小瘦子和小胖子都在裡屋，大姐才心事重重說起事情始末:

　　“三娃子”是大姐家隔壁的隔壁黃嬸的小兒子，與自家小瘦子“豆角”相隔不到兩個月出生，光屁股時就在一起耍，一晃馬上上小學。

　　上小學前暑假，也就是半年前的夏天，小男孩淘氣，盡管家裡三令五申不準下水，但架不住左耳朵進右耳朵出。

　　三娃子和豆角還是有一天偷偷跑到水庫去游泳，離這兒不遠的水庫貌似每年都要淹死好幾個。

　　不出所料當天下午出事了，豆角遊著遊著還套著游泳圈，突然不知道被什麽東西抓住腳往水下一扯！

　　“嗖”的一下！整個人從游泳圈裡漏了下去，隻來得及大喊一聲“三娃子”！

　　三娃子一看水面上的豆角消失了，慌忙往水裡衝，幾經沉浮還好托起了豆角！

　　豆角嚇得腦子發懵拚命往岸上劃，等終於踩到實地兒往身後看——平靜的水面哪有半點人影……

　　黃嬸哭得昏天暗地，整個村子人包括從外邊請的作業隊都來撈屍。

　　沒想到詭異的事情發生了，一連三天從早到晚，愣是沒找到三娃子的屍體……

　　水庫夏天有防洪的作用也不能把水全放光，而且水庫水很深，好像還通著地下暗流……

　　總之，三娃子活不見人死不見屍，但是幾乎可以肯定是沒了。

　　而真正出現異常其實是在豆角上了小學第一個周末。

　　大姐繼續回憶……

　　那個周末豆角一個人跑到水庫，帶了一套嶄新的課本說要燒給最好的哥們。

　　然而當天下午回來後，豆角說他找到三娃子了！就在他身後站著！

　　普通人肯定什麽都看不見，當爸當媽的以為自己兒子的臆想也沒在意，附和安撫了一頓以為開始上學就好了。

　　沒想到更糟的事等在後邊……

　　豆角每天開始和想象出來的三娃子說話，體重越來越輕，飯量反而越來越大，並且隨著時間推移越來越嚴重，去醫院檢查已經有了貧血的征兆。

　　李拐想起剛剛一桌子的肉菜都被小瘦子也就是豆角吃光，自己最後隻撈到根香腸……

　　別說一個六七歲的小孩子，就是一個成年人都吃不了這麽多。

　　本來豆角爸不用進城打工，但兒子生了怪病得看醫生，醫生檢查也沒有個所以然，開了一堆藥沒見好，反而花了不少冤枉錢。

　　但也沒辦法，想著領完這個月薪水加上最後一點積蓄，領著豆角去國內最好的兒童醫院看一看，可心裡還是沒底。

　　“小兄弟，”豆角媽極其認真地盯著李拐的眼睛，“你能看見三娃子?”

　　“很胖，圓乎乎的臉，”李拐透過門縫望著站在小瘦子旁的小胖子，“和你兒子一般身高，眼睛是這樣的……”李拐把自己眼皮往下拉了拉。

　　大姐臉色一下有些發白，“三娃子活著時候沒那麽胖……”

　　“豆角也沒那麽瘦，”李拐望了眼已經徹底黑下來的天，摸了摸臉上的“面膜”，大姐是個好人，看能不能幫一把。

　　“大姐，”李拐環視了下屋內，“你家有沒有亮一點的手電筒?這會兒還早，我想去瞅一眼兩個小孩當時出事的水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