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那天天氣很好，連續半月多的梅雨終於停了，空氣能見度高，水也就越發顯得翠綠，像一塊玉石。

　　水邊一塊石頭上，歇著一隻不知名的鳥兒，一見到商岩走近，就怒氣衝衝叫個不停。

　　“我侵犯你的領地了麽?”商岩小聲嘀咕一句，還是繞道走開了。

　　他揚起手中的竹枝，抽打了一下最粗的那棵柳樹，這是在給山上的同志發信號，“一切正常，按計劃進行。”

　　快到九點的時候，一列車隊疾馳而來。打頭的是一輛吉普車，車上是葉昇帶著三個荷槍實彈的憲兵。接著兩輛別克轎車，分別是梅機關的副機關長武藤大佐和竹機關機關長柴山少將。再往後是一輛福特，車上人稍多，估計就是兩個機關的情報部門負責人了。跟在最後的是兩輛卡車，貨箱坐的全是全副武裝的憲兵。

　　這規格，葉昇沒提起過啊，來了這麽多大個的。

　　看來這次會議不僅僅是一般性的情報交流了。商岩想，但是，已經來不及向山上的同志通報規格升級的情況了。不知道他們準備的措施和彈藥夠嗎?

　　車隊一直開到台階下才停下來，武藤和柴山是最後鑽出來的，他們摘下白手套，彼此簡單地握了一下手，又向其他人微微點頭，一行人就直接進了那棟淺綠色小洋樓。

　　商岩也趕快跟了進去，卻發現會議室的門早已關得死死的，四個憲兵端著衝鋒槍把守著。

　　以自己的級別，看來今天是沒法近距離接觸了。

　　可能還是低估了對方，商岩想，見機行事吧，總要乾掉幾個，給敵人一點顏色。

　　商岩又返回到狙擊手埋伏的地方，四處看時，這個位置太有利了，視野開闊，居高臨下，而且灌木叢掩護得很好。而且，自己同志的藏身地點就在有效射程內，非常被動。

　　得想辦法把這兩個狙擊手調整開。

　　“兄弟，你得再向南移三百米，你看，那裡有棵樹，更便於你隱藏，而且離會議室更近，更能保護目標。”

　　狙擊手將信將疑地順著商岩指的地方看了看，想想還是服從長官的指令吧，不是很情願地挪了窩。

　　“獵人”就在另一個小山上埋伏著，這邊的動靜，他全都看到了。而且從剛才來的汽車數量，他也知道情況肯定有變化。

　　顯然，他隻帶了五個人，如果硬拚，肯定很吃虧的，而且沒法全身而退。

　　乾掉一個算一個吧，最好乾個大點的。還是保證同志們的安全為重。“獵人”想。

　　什麽時候動手最合適呢?只能等商岩的信號，他離得近，才最了解情況。

　　敵人的會議開了一個多小時了，商岩那裡還是沒有動靜。怎麽辦?強攻?不可能！但那幾個目標人物都龜縮在會議室裡，怎麽動手！

　　突然，他看到商岩一邊大聲吼著“誰在那邊”，一邊向著大壩的方向跑，這是事先約定的行動暗號，就只見開會休息，有好幾個人走到外面平台來抽煙了。

　　“扔燃燒彈！”“獵人”果斷發布命令。

　　五顆自製燃燒彈向著廚房和車的方向飛去，瞬間，火借油勢，很快燃起兩團大火。

　　商岩猛地停住轉身，向著特務們藏身的地方大叫:“快下來啊，救火啊！”這一叫，特務們再也藏不住了，隱藏之處暴露無遺。

　　這時，槍響了，立時就有兩名憲兵中彈倒地。山上的狙擊手也屏住呼吸，向抽煙的人瞄準射擊。第二槍好像擊中了武藤的右臂，只見他身形晃了晃，一旁的葉昇忙拿著手槍掩護他。

　　應該是第五槍吧，準確無誤地將葉昇放倒。葉昇倒地，武藤的後背完全亮了出來，又聽得一聲槍響，武藤再也爬不起來了。

　　而柴山這個老家夥，從聽到第一聲槍響，他就趴倒到地上，朝著會議室方向一點一點地挪進去了。

　　憲兵和特務們終於聽清了槍響的方向，吆喝著朝山上攻過來，還投擲了好幾枚手榴彈。但目標不明確，他們也只知道個大方向。

　　沒想到上山只有一條小道，他們衝過來，又誤踩了一顆地雷，馬上又有一個憲兵和一個特務倒下了。

　　一群人的攻勢被明顯阻緩了。

　　“彼らは人が少ないから慌てないで(他們人少，不要慌)！”一個憲兵高叫著，朝著灌木叢又放了一槍。

　　商岩帶著五六個手下急忙趕到會議室門前平台，“保護柴山少將！保護武藤大佐！關門！快關門！”

　　“我們這麽機密的會議， 知道的人很少，消息是怎樣泄露的?”商岩問。

　　“這只有問你們自己的人才知道了！”柴山憤憤地說。

　　“走，跟我去把葉副處長救進來！”商岩叫平頭。

　　葉昇被打中的是左前額，圓睜著眼，嘴也合不上，顯然早已死了。

　　“司機呢?快點護送武藤大佐去醫院！”商岩又喊著。

　　一群憲兵圍成一個半圓形，將武藤抬進了福特裡，憲兵們也趕快登車，小心翼翼地離去。

　　“獵人”看到敵人被地雷阻住攻勢時，馬上命令同志們趕快撤退。有一名同志被敵人亂扔的手榴彈彈片傷到腹部，很長一道口子，都看得到內髒了，樣子很嚇人。

　　但那位同志笑笑，“沒事的，皮外傷，腸子流不出來，給我扎緊點就好了。”

　　眼見那位同志已無法行走，“獵人”叫身邊的一位同志，“福庚，你掩護我，我背他！”他說著半蹲下，一把拉著那同志的手就拉上了肩。

　　等到一群憲兵和特務漫山遍野地搜山時，哪裡還有半個人影！

　　第二天，“獵人”看著《浙西日報》頭版頭條，“梅機關副機關長武藤大佐、情報處副處長葉昇遇襲身亡，竹機關機關長柴山少將亦受驚嚇入院休養。”

　　“這家夥，這次要給他請功才行！”

　　葉昇死不瞑目的是，自己好不容易獲得連續晉升，從副隊長提到隊長，又突擊提為情報處副處長，屁股還沒坐熱，想象中的榮華富貴還沒來得及享受，就咯噔一下見了閻王，實在是心有不甘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