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低處，可以察覺到很多微妙的情緒，這是站在高處體會不到的，也或者知道但並不在意，就像大象不介意螞蟻的想法。

　　但胡戈和袁弘對視一眼，就有些驚奇了。

　　他倆雖然比陸一鳴有先見之明的提前進了娛樂圈，但在這些人際關系的看待上，還是初出茅廬的青澀，不了解其中的彎彎繞繞。

　　剛才帶陸一鳴來的路上，他倆還說了不少蔡藝農的經歷，臉上都是佩服。

　　也確實，蔡藝農23歲的時候，就已經有幾年工作經驗，開始負責電影宣發，做的就是劉青雲主演的電影《股瘋》，而這部電影的導演，就是李國利。

　　正是在圈子裡歷練幾年，蔡藝農對各個環節都清楚，沒多久就被一個投資人“相中”，搞了一個影視公司，隨後她一個電話把李國利請回來。

　　投拍的第一部劇《喜樂會》，就請來了包括潘虹、劉松仁、恬妞、方中信等人，以及初出茅廬的黃壘。也就是拍戲的時候，蔡藝農認識了當時還是黃壘女朋友的孫俐。

　　第一部劇就賺了錢，那個時候她才二十四歲。而現在的胡戈和袁弘，也都二十二歲了。

　　一炮打響，蔡藝農就拉上李國利，開啟了事業的黃金期。

　　從吳倩蓮、李亞朋主演的《京港愛情線》，到呂頌賢、蔣琴琴主演的《蘇州二公差》，再到爆火的林至穎、蘇有鵬的《絕代雙驕》和郭晉安、徐懷玉的《天地傳說之魚美人》，以及李若彤、寧婧主演的《楊門女將》……每一部都熱播，盈利能力就更不用說了。

　　正是這樣的大好前景，當之前那個老板離開後，蔡藝農就一肩挑，並把李國利也拉到這艘戰船上合作當老板。

　　不過陸一鳴也清楚，胡戈他倆看似說蔡藝農的牛逼，實則在說自己的牛逼，就像你有一個朋友，跟你說他認識一個多牛逼的人，他絕不是讓你誇那人，而是讓你知道……他認識這麽牛逼的人，他也很牛逼。

　　年輕人的虛榮心陸一鳴非常理解，畢竟自己當年也是這麽過來的。

　　但當胡戈他倆帶著陸一鳴過來，看到牛逼的老板站在門口迎接，態度非常親切的跟陸一鳴打招呼的時候，兩人呆了。

　　陸一鳴什麽時候這麽牛逼了?

　　而進了包廂裡面，公司的一姐孫俐，客氣的把菜譜遞過來笑道:

　　“也不知道你喜歡吃什麽，我們剛剛隻點了幾個店裡的招牌菜，你再點幾個喜歡吃的。”

　　陸一鳴接菜譜的時候，其實心裡想說一句:我覺得你家黃大廚做的應該不錯，要不叫過來露一手?

　　身後的胡戈和袁宏對視一眼，兩人眼中都是困惑的小問號。

　　為什麽陸一鳴這麽牛逼，我倆卻不知道?

　　而更讓他們困惑的還在後面。

　　陸一鳴隨手點了兩個菜後，蔡藝農接過去掃了一眼，笑道:

　　“不行這太少了，你要是不好意思，那我就點了啊?”

　　“求之不得，我最不習慣點菜了。”

　　“有什麽忌口的嗎?”蔡藝農問道。

　　陸一鳴隨口道:“應該沒吧。”

　　說完又想起來道:“哦對，除了動物內髒不吃，其他都沒問題。”

　　“那正好，我也不喜歡吃動物內髒。”蔡藝農笑道。

　　胡戈一愣，脫口而出道:“哎，K姐你不是——”

　　話還沒說完，蔡藝農掃過來的眼神，讓他悻悻閉嘴。

　　陸一鳴擺手道:“蔡總你不用這麽客氣，我跟胡戈和袁弘是同學，之前咱們接觸過，也不生疏。”

　　“對對，就該這樣，把我當姐姐就行，別總啊總的叫，生分。”蔡藝農把菜譜遞給孫俐，她扭頭去安排了。

　　說完蔡藝農往桌子那邊走，一邊朝胡戈他們揮手道:“你們三個是同學，都坐那邊吧，我跟孫俐坐這邊。”

　　陸一鳴發現，她坐在了主陪的位置，又朝陸一鳴招呼:“一鳴坐我旁邊，既然昨晚上你們仨喝酒了，今晚咱們再喝點。”

　　“哈哈，我們三個光棍，當然可以肆無忌憚，K姐你們倆女孩在這兒，我們還是斯文一點的好。”

　　對於蔡藝農的熱情，陸一鳴態度上保持一種疏離感，包括酒。

　　即使胡戈說了昨晚上他們喝了，但陸一鳴說不喝，那就是不喝，蔡藝農也沒辦法。

　　不過行動和語言上，陸一鳴還是溫和的，就像他沒拒絕蔡藝農的加菜，沒有拒絕首位。

　　對於蔡藝農的想法，陸一鳴多少明白。

　　此時的她，不僅僅是找趙麟配樂這麽簡單。

　　前世的很多新聞采訪都提到過，《仙劍奇俠傳》從立項到開拍，再到播出前，一直都不被看好，即使蔡藝農是老總也有很大的壓力。

　　題材新，更是遊戲改編的，風險大，關鍵她啟用的全都是新人，即使有鄭佩佩、徐錦江這樣的老戲骨，也只是戲份不多的配角。

　　更不用說，胡戈一開始就沒準備把他定成主角，還是遊戲設計師看到胡戈穿古裝，覺得不錯，讓他試試李逍遙，一下子就喜歡上了，才定下來。

　　而劉茜茜雖然已經成名，但畢竟年齡還小，以前無論《金粉》還是《天龍》，她都不是扛收視的主力。

　　正因為這些壓力，所以蔡藝農對配樂找大咖才顯得尤為在意。

　　如果不是趙吉平太遠， 也太大牌她夠不著，她當然想找老趙，現在只能退而求其次找小趙。

　　並不是找他們對收視有利，而是有他們，可以增加跟電視台洽談的砝碼，而且他們跟很多電視台的關系都匪淺，還有電視劇發行等等。

　　當然，他們的配樂水準很高，這也是質量的保證。

　　正因為這些壓力和期望，蔡藝農才往趙麟那邊使勁，哪怕死皮賴臉也不為過。

　　這一頓飯，開始的時候都是隨意的聊，蔡藝農這麽多年的歷練，讓她對三教九流察言觀色都嫻熟，話題往陸一鳴身上引，恰到好處的捧著，又潤物無聲的套陸一鳴的信息。

　　但聊著聊著，不僅胡戈跟袁弘困惑，蔡藝農也越來越困惑了。

　　“這小子，真是胡戈袁弘的同學?怎麽感覺他們之間都快有代溝了?”

　　不怪蔡藝農困惑，實在是陸一鳴說話同樣滴水不漏，反而還把她關於《仙劍》現在的情況了解了不少，等她後知後覺的時候，才心裡一驚。

　　到最後陸一鳴站起身，相當於總結的說道:

　　“我只是一個學生，肯定左右不了老師的想法，不過我肯定會幫著提一下，不管怎麽說，胡戈也是我最好的同學。”

　　聽到陸一鳴把原因引到胡戈身上，蔡藝農心裡也有些哭笑不得，不過有總比沒有好，笑道:

　　“這我明白，也沒有奢求一下子就解決，就麻煩你費心了。”

　　“我只能說盡量，今天謝謝K姐的款待。”

　　臨走的時候，孫俐給了他們仨一人一個紙袋:“都是籃球鞋，想著你們男生應該喜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