寫影視劇的劇本,是一項龐大的工作。
除了一些老編劇會獨自一人寫,大多數時候都需要一個團隊共同出點子,想劇情。
蘭安妮昨天接到杜國良電話,知道有一個不是這個圈子的年輕人要跟自己談論劇本,就有些惱怒。
雖然杜國良把江小凡誇的天花亂墜,說這個年輕人是一個可造之材,有各種奇思妙想,絕對能讓《華人探案》劇本更上一層樓,但她還是難忍內心的憤懣。
尤其是剛才她還接到馬祿的一個電話,說那個江小凡人品很差,只會耀武揚威,是靠關系傍上杜國良的,她心裡的火更大了。
“這是對編劇工作的輕視!”
“真以為隨便來一個人就能指手畫腳,杜老師好歹也是圈子裡的老人,雖然這部電影他投資,但也不會不知道編劇的重要性吧!”
“真要帶資進組,也應該是去當男主男二,改劇本是什麽意思!”
“還耀武揚威,好,我就看看他怎麽耀武揚威!”
出於對出資人杜國良的尊重,蘭安妮今天還是讓自己編劇團一共五個人出席劇本修改會議,但在江小凡還沒來的時間裡,已經開始抱怨種種。
一位身材肥胖,滾肉滿腹的三十歲男子也跟著抱怨:“咱們辛辛苦苦寫的劇本,說不定要被那個叫什麽江小凡的人改的面目全非,我看呀,以後咱也別寫劇本了,就讓出資方自己寫吧。”
另一個身材孱瘦綁著雙馬尾的女孩道:“大張,話別亂說,出資方自己寫,咱們上哪賺錢去,
我覺得吧,咱們都是專業的,那個江小凡就算帶資進組,只要咱們夠專業,能反駁他的觀點,杜老師還是會采納我們的意見,畢竟他也不能為了培養新人,完全不看票房吧。”
穿著米白色職業套裝,精致妝容也難掩怒意和疲態的蘭安妮雙手下壓,讓辦公室裡安靜一下。
“先不說那麽多,這個江小凡我在圈子裡從來沒有聽說過,也問了一些學校的老師,不認識這個人,想來應該是門外漢,來咱們這裡耍耍風頭,不用太認真,但畢竟是杜老師介紹過來的,有些話不要亂說,咱們能忍耐就忍耐一下。”
其他四個人這才紛紛噤聲,抱怨歸抱怨,杜國良還是他們不能得罪的存在。
杜國良在圈子裡說一句不利於他們的話,他們公司百分之八十以上的業務都要受到影響。
話音剛落,前台小妹敲響了會議室門。
“安妮總,江小凡先生說和您有預約,他現在就在門外。”
蘭安妮又用眼神警告了一遍四個人,才開口道:“讓江老師進來吧,小汪,你去倒一杯水。”
前台小妹小汪將江小凡領進辦公室,才退出,倒了一杯水放在江小凡桌前。
江小凡起初還有些忐忑,但感受到會議室裡若有若無的“殺氣”,心裡瞬間了然。
這是鴻門宴,是要硬嗑我啊!
不過誰怕誰,真當我是水貨啊!
我可是背負五千年輝煌歷史的文抄公!
反正都要抄,那就多抄一點吧,別的本事沒有,複製粘貼要是再乾不好,我可以回家開肉鋪了。
江小凡神態嚴肅起來。
蘭安妮拿出劇本,最先說話。
“江老師,我聽杜老師說你要改劇本,我覺得挺好的,大家共同進步,都是為了讓劇本更完美,不知道杜老師提了什麽意見,我們盡量修改。”
這句話很巧妙,雖然開頭叫了一聲江老師,但整體內容都是圍繞杜國良,也表明他們今天之所以能在這裡開會,是要聽杜國良的意見。
江小凡豈會不知道話裡的意思,鎮定自若道:“安妮老師,雖然我的確是通過杜叔叔介紹過來和你們共商劇本,但是這裡面全是我的意見,只不過杜叔叔也表示很認可。”
他的話也藏著鋒芒。
首先說出杜叔叔,表明關系不一般,其次再說他的意見杜國良也認可,就表明江小凡可不是扯大旗,而是他有真東西,也是真的要跟他們磨合劇本問題。
盡管開著空調,體重嚴重超標的大張還是抹了一把臉上的汗水,他冷笑道:“江老師,那我倒挺願意聽聽你的高見。”
那個馬尾辮女孩雙手抱胸,一副看熱鬧的樣子,其他兩個人也淡淡瞥著江小凡,顯然不當一會事兒。
就江小凡長的樣子,就不像是一個懂文藝的人。
蘭安妮不想讓氣氛鬧僵,手下的脾氣她是知道的,一個個都很孤傲,畢竟古往今來,能寫東西的,都認為自己寫的東西才是天下第一好。
“我就不信了,杜國良會聽你的意見,真以為你自己有幾斤幾兩!”她心裡覺得江小凡應該是一個繡花枕頭,沒放在心上。
表面依然笑著說:“江老師,今天咱們任務就是改劇本,有什麽你就直說吧。”
江小凡受了冷眼,被人鄙視,也不再客氣,直指問題關鍵。
“第一,你們劇本喜劇風格全無,懸疑勉強還行,也就偵探能拿出手;
第二,全書劇情稀散,爽點幾乎沒有,人物性格也太大眾化;
第三,不僅僅是劇本的問題,你們的問題更嚴重,因為你們明明意識到劇本問題不小,但卻不肯承認,這是無知和愚昧!
我這麽說吧,如果按照你們這個劇本拍,能有兩億票房就燒高香了,對投資人來說,幾乎不賺錢甚至還要賠錢!
之後杜叔叔大概率會和你們終止合作,沒人找你們寫劇本,到時候你們還想在這個圈子裡混嗎?”
前面的話,蘭安妮等人聽的是怒目圓瞪,心裡暗罵你這個門外漢懂電影嗎,懂劇本嗎?
但聽到第三項,原本的盛氣凌人一時全然消散。
這個劇本不完美,他們比誰都清楚。
但這已經是他們努力很長時間才寫出來的劇本,此時的心情就像是自己可以說自家孩子不好,但是別人說的時候,就想和對方劈頭蓋臉對罵。
為什麽要對罵,還不是因為自家孩子真的不行,如果自家孩子很棒,面對別人的挑刺,大可以一笑了之。
兩億票房也是他們心裡暗自猜測的數據,正如江小凡所言,他們也擔心杜國良終止合作。
終止合作是小事,要是讓圈子裡的人認為從他們這裡出來的劇本是票房毒藥,收入肯定會大幅度下跌,到時候真就無力挽回了。
蘭安妮用眼神攔住馬尾辮女孩想要繼續爭辯的衝動,輕歎一口氣,她不得不承認,這個年輕人不管改劇本能力如何,但的確每一句話都戳到他們心口, 讓他們不得不屈服。
同時蘭安妮也意識到,江小凡絕不是一個耀武揚威的人,也絕對不是一個人品很差的人。
因為那樣的人,只會顯擺,只會找茬,而不像江小凡這樣,真心幫她們找劇本毛病。
蘭安妮深吸一口氣,神態鄭重許多。
“江老師,不妨開誠布公談,如果你說的的確有道理,我蘭安妮也不是容不下人的人,甚至把電影總編劇讓給你也可以。”
蘭安妮想的很通透,她三十多歲能從一個農村孩子奮鬥到這一地步,能容人,願改變,且不爭功絕對是一些影視圈大佬願意和她合作,願意賞她口飯吃的重要原因。
如果江小凡真有本事,她也心服口服,做生意,多個朋友總比多個敵人好。
更重要的是這個江小凡背靠杜國良,和他交好,對自己只有好處。
人話都說到這份上了,江小凡也知道對方原因真誠和他共同商量劇本。
心裡感慨。
對於有些人,就得強硬一些,你軟她嘲笑你不行,你硬了她才願意跟你深入交流。
不過江小凡又多想了一些。
文抄公這種工作,他可以乾,但這名聲不能背。
抄襲這事兒,有損功德,偷偷地乾問題不大,但是傳播開了,那損的功德就多了,天知道會不會折壽。
江小凡心裡想著,開口道:“安妮老師,總編劇肯定還是你,我只不過是提供一些意見和想法,而故事整體框架還是得麻煩你來寫。”
你得了名聲,而我得了壽命,我們都有光明的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