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清晨,貴妃娘娘帶著親手熬的湯,到正陽宮看望皇太后,被拒之門外。
她在正陽宮外,足足站了半個時辰,等來了皇上的貼身大太監,在大太監的陪同下,才得以進了正陽宮。
問安之後,貴妃娘娘言辭誠懇的跟太后賠罪,表明今後一定對自己弟弟嚴加管教。
太后卻始終冷著臉,不拿正眼看貴妃娘娘。
皇上的貼身大太監,代表著皇上的意志,高媚娘此刻能站在這裡,全是看在皇上的面子,否則她今日休想踏入正陽宮半步。
“太后娘娘,事情已然發生,追究對錯尚在其次,最緊要的是保住趙氏的名譽,保住紅妝姑娘的名聲。臣妾倒有個想法,不知太后娘娘能否應?”
高媚娘不在乎太后的冷眼,自顧自道:“臣妾私心想著,若是由臣妾弟弟娶了紅妝姑娘,不僅能保住紅妝姑娘的名聲,趙高兩家聯姻,又可親上加親,可謂兩全其美。”
太后直起身子,瞪向高媚娘,氣急而笑。
你那頑劣弟弟,玷辱我趙氏女,現在還想求娶,簡直是癡心妄想。
更何況,高氏?
大乾哪兒來的高氏?
你高媚娘不過是農戶出身,父祖皆是泥腿子,安敢稱高門大戶?
“高妃,你怕不是在說笑吧?你那弟弟,乞丐出身,若非皇上憐憫,現在還在街上乞討求生。
而今他膽大滔天,竟然敢欺辱本宮的親侄女,就算凌遲而死,都不能解本宮心中恨意。”
太后冷笑:
“可你竟然還想替他求親,真真是癡心妄想!本宮告訴你,此事絕無可能。”
說完不待高媚娘回話,側躺回床上,臉朝內道:“本宮乏了,要休息,你且退下吧。”
高媚娘起身,眼神平淡無波,縮在袖子裡的手卻捏的關節發白。
當年尋回弟弟後,有很多人都曾嘲笑他是乞兒,那些人至今牆頭草都已長了好幾茬兒。
深呼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怒意,高媚娘冷冷道道:“大乾景泰二年,黃河決堤,沿岸百姓遭災,戶部右侍郎趙佑奉旨賑災,事後趙家在黃河兩岸多了近百傾良田。”
太后猛地起身,雙眸如電般射向高媚娘。
然而高媚娘不為所動,繼續道:“景泰三年五月,琅琊郡有一商戶家中失火,全家一十五口人盡皆被燒死。”
“景泰三年七月…
景泰四年九月…
景泰四年十一月…”
“夠了,住口!”
太后眼角抖動,眼中似要噴出火焰,死死盯著高媚娘,盛怒至極。
然而,沒人知道,此刻她渾身冰涼,眼底藏著一絲驚慌。
那些事明明都已了結,不留手尾,此刻卻被高媚娘一件件說出,怎麽不令她驚慌?
更何況,高媚娘乃后宮妃子,怎麽會對宮外之事如此了解?
難道是…
太后想到一件事,宮中一直有傳聞,說皇上偶爾會傳武媚娘入太極宮,幫他處理奏章。
有關趙氏的事情,難道是皇上專門命人調查的?
太后越想,臉色越白。
知子莫若母,太后對皇帝很了解,孝順是真孝順,可若牽連到國政,即便有她的臉面在,也會毫不留情對趙氏出手。
“你…”太后很想問高媚娘,是否是從皇上處得知這些消息,皇上對此什麽態度,卻話到嘴邊說不出來。
“太后娘娘,紅妝姑娘之事,家弟的確有錯在先,可也是被人算計,不是出自本心。
可既然錯已鑄下,不若就按臣妾說的,讓他二人成親,保全姑娘的名譽。
最重要的是,皇上應該會很樂意見到高趙兩家聯姻,親上加親。”
提到皇上的時候,高媚娘刻意加重語氣,威脅之意毫不掩飾。
一時間,太后臉色清白不定。
自古婆媳就沒有和睦相處的,皇家也不列外,皇太后早就對寵冠后宮的高媚娘很不滿。
此刻被她如此擠兌威脅,心中惱怒的緊,只是卻發作不得。
她不敢賭。
寢宮裡很安靜,氣氛十分壓抑,時間仿佛也流逝的慢了許多。
終於,太后嗓音略顯沙啞,一字一頓道:“聯姻之事,本宮允了。”
出了正陽宮,高媚娘眼神越加冰冷,聯姻的目的算是達到了,但也徹底得罪了太后,今後還不知道會遭遇太后何等報復。
但為了救弟弟,她不得不如此。
宮門外,太太監垂手等候著,高媚娘臉上冰冷瞬間融化,轉成溫柔的笑容,柔聲到:
“今日多謝魏大伴,聽聞大伴喜果釀,本宮最近新得一壺猴兒釀,稍後差人送到大伴住處。”
“哎喲,娘娘客氣,奴婢全是依聖上旨意辦事。”魏忠賢笑道,又拱手道:“既然事已辦完,奴婢就先行告退了。”
“大伴慢走。”
安平伯府,高鳳年命人將焦大成送出府外, 原本他準備親自相送,但焦大成體貼伯爺傷勢,並未同意。
出得門外,焦大成臉上擠出招牌微笑,來到鄭奇面前,賠笑道:“鄭百戶,剛才本官急於見到伯爺,言辭過於激烈,不是有意跟錦衣衛的兄弟們過不去,還請見諒。”
大乾朝,不管是朝堂,還是民間,就沒有不畏懼錦衣衛的。
也就是當今聖上登基,陸青山接任錦衣衛指揮使之後,錦衣衛行事有所收斂,才讓朝臣松了口氣。
但這絕不意味著,錦衣衛是可以隨意招惹的,幾乎所有朝臣的態度都是畏而遠之。
焦大成自然也不願意得罪錦衣衛,別看鄭奇只是個小小百戶,有些時候可是能壞人性命的。
所以這剛出府,他就滿臉笑容的道歉,又從袖中摸出幾張銀票,往鄭奇的懷裡塞:
“錦衣衛眾弟兄護衛伯府,甚是辛苦,這是本官的一點兒小意思,鄭百戶且拿去,給兄弟們點些茶水解渴。”
說完轉身就走,一路小跑上了馬車,動作堪稱動若脫兔,竟讓鄭奇都沒能反應過來。
鄭奇搓動手中銀票,每張都是百兩面額,竟有五張之多。
“頭,沒想到這位聲名狼藉的京兆府尹,竟然如此大方。”有大膽的錦衣衛湊近道,眼睛放光的盯著那些銀票。
啪。
鄭奇照他腦袋拍一巴掌,沒好氣道:“回你的位置上,好好值守。”
他回身看了眼伯府,心裡暗道,這些錢可不是那麽好拿的,焦大成這是用錢買他們這隊錦衣衛,用心值守,保護好裡面那位伯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