燙手山芋?

　　果然有坑！

　　安平伯爺臉黑了。

　　聖旨裡說了，安平伯以工部郎中的身份專責泰康坊違建拆除工作，京兆府尹全力協助。

　　就在高鳳年收到聖旨之前，皇上的聖喻已經傳給焦大成。

　　是以不等高鳳年前往京兆府衙門，焦大成就已經跑來伯府報警。

　　伯府，書房。

　　經過焦大成接近半個時辰的講述，高鳳年終於對泰康坊有了初步認識。

　　“伯爺，不是下官故意要懶政怠政，實在是有心無力。

　　就比如說泰康坊陳府，幾乎每年都違規擴建，現如今都快把左右道路佔完了。

　　下官卻沒辦法。

　　陳府家主乃是北軍副總兵，隻待現任總兵退下，就會接任總兵，而且他還是趙國公的得意門生。

　　您說，下官敢得罪嗎?”

　　焦大成委屈巴巴。

　　大乾因為三面環強敵，自立國至今都是文武並重，從未有文官可隨意欺壓武將的風氣。

　　是以他這京兆府尹，雖也是朝廷重臣，但跟實權派的趙國公還是不能比的。

　　高鳳年突然挺直身子，湊近到焦大成的胖臉前，眼睛發亮的盯著他，都快把焦府尹看害羞了。

　　“老焦，你剛才說的這位陳府主人，趙國公的得意門生，可是北軍副總兵陳垚?”

　　“沒錯，就是陳垚。”焦大成詫異:“怎麽，伯爺您認識他?”

　　這就有點意思了。

　　高鳳年手指輕輕扣響桌面，腦子飛速轉動，將各種信息整合起來，過了盞茶功夫，他已隱隱想明白各種關節。

　　如果沒猜錯，這一切異常的背後是陸青山在搞鬼。

　　他到底還是沒能逃脫，成了陸青山棋盤上的棋子。

　　只是，陸青山就不怕，他這顆棋子有自己的思想，變成自走棋?

　　想著想著，高鳳年嘴角不自覺露出一絲笑意。

　　焦大成一激靈，怎就覺著伯爺這笑很邪惡呢?

　　“伯爺，咱到底是個什麽章程?”焦大成擠眉弄眼:“下官建議，一字之計謂之拖！下官連理由都替您想好了。”

　　啪，高鳳年拍桌子，猛的站起身來，義正言辭道:

　　“拖什麽拖?本伯身受皇恩，理應替陛下分憂，陛下既有旨意示下，本伯自當全力以赴，縱是粉身碎骨，也要完成聖命。”

　　焦胖子眨巴眼睛，伯爺中邪了?

　　“走，去泰康坊轉轉。”高鳳年沒搭理焦大成怪異的眼神，喊上胡峰趕往泰康坊。

　　長安作為大乾國都，稱得上天下第一城，容納的人口早已超出它的極限。

　　人多沒地方住，怎麽辦呢?

　　原住戶就違規擴建，將多出來的房間租出去掙租金，臨街的住戶會佔道搭個棚子就能經營營生。

　　今天他家擴建一點，明天他家多佔一點，長久累積下來，原本寬闊的官道已經擁擠不堪，有的地方連馬車都過不去。

　　高鳳年親自走了一遍泰康坊，才知道佔道現象的嚴重程度，也更體會了焦大成的難處。

　　“老板，來三碗餛飩。”

　　高鳳年聞到香味，選了個街邊攤坐下。

　　焦大成一屁股蹲到長板凳上，差點將板凳都坐折，急不可耐的倒了一大碗涼開水，咕嘟咕嘟一飲而盡。

　　跟著伯爺轉悠了快一個時辰，他早已口乾舌燥。

　　“店家，我聽聞月前泰康坊走水，陛下命京兆府整改泰康坊，拆除違建屋舍，怎麽今日瞧著沒什麽變化呀。”高鳳年隨意攀談。

　　店家手裡動作不停，臉上展露淳樸笑容，“有變化，貴客您是沒瞧出來，臨街搭棚的商戶，棚子都往後挪了一尺呢。”

　　“咦，朝廷的命令不是拆除嗎?隻往後挪一挪就行?京兆府能同意?”高鳳年做驚訝狀。

　　“嘿嘿，貴客你一路走來也看到了，這臨街佔道的何其多，焦府尹也會怕犯眾怒的。”店家笑容依舊憨厚，但眼底透著狡猾。

　　“明白了，法不責眾。”高鳳年恍然道。

　　“對對，就是法不責眾，貴客您這個詞用的好。”店家點頭。

　　吃完餛飩，焦大成付的錢，店家說跟貴客相談甚歡，優惠一文，焦府尹喜滋滋收回了一文。

　　“老焦，真如那店家所說，你這個京兆府尹膽小怕事，不敢犯眾怒，是以不敢強拆佔道屋舍商鋪嗎?”高鳳年笑問道。

　　焦大成正要回答，又聽伯爺道:“別胡扯，我想聽真話。”

　　焦大成沉默，片刻後搓搓胖臉，笑著道:“伯爺您可能不知道，下官家自家父起就家道中落，阿耶去世後，是阿娘靠賣湯餅，將下官撫養長大，供下官讀書。

　　只可惜， 下官中榜那年，阿娘因勞成疾，未能等來喜訊，便撒手人寰。

　　下官很喜歡到街邊來吃東西，總能讓下官想起阿娘。

　　伯爺，京城居大不易，若是強拆了這些商鋪棚子，可能就有人斷了經濟來源，可能就會有個少年，斷了讀書路。”

　　不覺間眼眶已是濕潤，焦大成急忙擦乾眼淚，諂媚式的笑容再次浮現到臉上，“下官一時失態，讓伯爺見笑了。”

　　真情流露最是赤誠，怎麽能說是失態。

　　高鳳年轉定，轉身看過去，“焦大人，令堂是個令人尊敬的母親，你這個京兆府尹可想當個令治下之民尊敬的父母官?”

　　“伯爺，啥意思呀?”焦大成懵。

　　“想不想玩票大的?”

　　“大、大的?”

　　“身為京兆府尹，你總得給這座城市留下點什麽吧。”高鳳年眼睛發亮，語氣裡帶著一絲蠱惑。

　　多年養就的謹慎本能告訴焦大成，伯爺在想一件很危險的事情，他應該製止，不能製止也要遠離。

　　但是吧。

　　不知道為啥，這心裡就有一股衝動想要湧出來，所以他咽了口吐沫，“伯爺，怎弄?”

　　哈哈哈哈。

　　高鳳年朗聲大笑，拍拍焦大成的肩膀道:“老焦你先回京兆府，命人準備好泰康坊的輿圖、戶籍等資料，我先進宮一趟。”

　　當值守太監傳報，工部郎中高鳳年求見時，齊見深懵了下，通常而言，六部郎中這個級別，可沒資格直接請求面聖的。

　　很快又醒悟過來，這個郎中名叫高鳳年，那便有資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