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乾景泰二年,有個來自西域車師國的商人,向大乾皇帝齊見深進獻了一套水晶杯。
這套水晶杯共九個,晶瑩剔透,沒有一絲雜質,比之後世的玻璃杯也不差。
齊見深大喜,重賞了這個車師國商人,並允他來往大乾與西域經商,不收其商稅。
“伯爺,皇上何時將這套琉璃水晶杯賞賜給您的?”焦大成不可思議道。
要知道,這套杯子可是皇上的心頭寶,平日裡甚至不舍得拿出來讓臣子賞看。
“我阿姐給的。”高鳳年淡淡道。
他其實不知道皇宮裡有這麽一套杯子,是上次進宮,他偶然提及,說想要幾隻琉璃杯,隔天貴妃娘娘就派人將這一套送了過來。
這套水晶杯的來歷,還是紅姑告訴他的呢。
焦大成很高興,端起酒杯一飲而盡,貴妃娘娘能輕易要來這套水晶杯,足以說明她在齊見深心中的地位。
貴妃娘娘越受寵,地位越穩固,他們這些娘娘門下走狗才能活的越好。
“伯爺,你快瞧這些人沒見過世面的樣子,真丟人。”焦大成指著大堂裡,瞪大眼睛的眾人道。
完全忘記自己初見水晶杯時的表情,跟眾人一樣。
大堂裡,眾侍女嫋嫋前行,停在七位品鑒人面前,用溫婉柔軟的語調道:“請品鑒。”
懷王率先端起酒杯,將酒一口悶下,而後將水晶杯高高舉起,腳步搖晃的走到眾人面前。
“此酒,色澤明亮,宛如這水晶杯,毫無雜質,其香氣濃鬱持久,口感醇厚且回味悠長。
本王不改主意,要投三十八一票,至於飛白就不必再嘗,其固然好酒,不如三十八也。”
雖然早知道懷王不會投飛白,但聽到這等評語,還是讓何遠氣的胸膛起伏。
咳咳咳!
韓夫子學懷王也將三十八酒一口悶下,結果被其入口一瞬間的辛辣嗆得連連咳嗽,惹得懷王一陣嘲笑。
過了十幾個呼吸,韓夫子口中辛辣感才退去,取而代之的是酒的甘香,竟在短時間內有不同的味感。
他眼睛一亮,讚歎一聲好酒。
“此酒果然如懷王所說,夠烈,但辛辣過後卻又有滋味,醇香綿長,當比飛白不差。”
何遠臉色徹底陰沉,隱晦的瞥了眼小廝,後者嚇得臉色蒼白,手足無措。
他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明明都跟韓夫子說好的呀。
就在他幻想自己之後的悲慘命運時,韓夫子下一句話如天籟般落入他耳中,讓他瞬間有種劫後余生的幸福感。
“但是它太烈,單是入口第一關,很多人就適應不了,包括老夫。
所以,對老夫而言,兩酒之間,老夫選擇飛白。”韓夫子笑著道。
何遠陰沉的臉色緩和,也松了口氣。韓夫子這套欲抑先揚的做派,真是把他嚇得不輕。
這次鬥酒雖然增加四位品鑒人,但其實仍舊以懷王三人為主,他們的態度絕對會影響其余四人的判斷。
現在懷王投了三十八,韓夫子投了飛白,一比一打平。
祁老的票就尤為關鍵。
眾人將目光投向祁老,見祁老在認真觀察三十八的色澤,細嗅它的酒香味,好像沒有立刻投票的意思。
四人面面相覷,不知道該不該等下去。突然的安靜也讓祁老發覺了這點,“你們品你們的,不用看老朽的意思。”
其余四人迫不及待,立刻行動起來,有人選擇先品嘗三十八,有人選擇先品嘗飛白,漱口之後,再品嘗另外一樣。
四人的票數很快有結果,竟然又出現了平票,四人中有兩人選擇投三十八,其中就有大通錢莊的魏不凡。
這次眾人不得不再將目光集中到祁老身上,他的票成了決定勝負的一票。
何遠很慶幸,自己提前有準備。
這麽多年,飛白第一次遇到這種險境,以往都是以壓倒性優勢三票全勝對方。
他看向神情難掩緊張的焦福緣,心底暗道:天真的少年,還以為這世間是公平的,殊不知勝負早已分出,等著奉上釀造配方吧。
自覺優勢在我的何掌櫃,翹起的嘴角快壓不住。
二樓包間裡,焦大成在不停擦汗。
若站在場中,參與鬥酒的人是他,以他多年為官的沉穩,自然不至於如此失態。
但當那人是自己兒子,他怎麽可能不緊張。
“娘娘保佑,一定要讓福緣贏啊!”
高鳳年斜倪他,你這拜的到底是觀音娘娘呀,還是貴妃娘娘?
在眾人的注視下,祁老連嘗好幾杯三十八,每次都閉著眼睛細細品味很久,越品眉頭皺的越深。
“祁老頭,別賣關子,趕緊投票吧。”懷王忍不住催促道。
祁老睜開眼,瞪了懷王一眼,“不細細品出差別,怎麽投票?跟你一樣,喝了一壇也沒嘗出其中關竅?”
“祁老頭,你什麽意思?”懷王不解。
祁老未再搭理他,而是走到焦福緣面前,望著這個面相憨實的少年人,目光溫和下來。
“少年,老夫這一票投給你的三十八酒,你贏了。”
眾人一驚。
贏了?
三十八鬥贏了飛白。
多少年了, 從飛白樓舉辦鬥酒大會至今,從未有酒贏過飛白。
今天他們見證了歷史。
“祁老,您這是什麽意思?您是否要再考慮一下?”何遠陰冷的聲音響起,還夾怎著著一絲他都沒察覺的恐懼。
剛才他怒視小廝時,小廝有多恐懼,他現在的恐懼只會更多。
他實在不敢想象,當東家知道飛白鬥酒輸了,會這麽懲罰他?
“不需要再考慮,無論再比多少次,飛白都會輸。”祁老說的斬釘截鐵。
“為什麽?”何遠質問,開始不顧場合的威脅道:“祁老,你這麽做,想過怎麽跟我們東家交代嗎?”
“咦,何掌櫃,你這話什麽意思?是在威脅祁老嗎?難道以往鬥酒,你們飛白樓都是逼著祁老投飛白,才能每次都贏的?”魏不凡陰測測道。
“魏不凡,飛白樓與你有什麽仇怨,你今日為何非要攪局?你是想與何某,與飛白樓結死仇嗎?”何遠怒視,咬牙切齒道。
魏不凡冷笑。
“何遠,你可別嚇唬我,我魏不凡不是被嚇大的。你做事醃臢,還不讓別人說嗎?”
“你…”何遠氣急,卻拿魏不凡沒有辦法,隻得將目光轉向祁老,再次語帶威脅道:“祁老,何某真的想請你考慮清楚,在投票。”
“不用了,我說了再比多少次,飛白都是輸,你聽不明白嗎?”祁老搖頭,根本不將何遠的威脅放在眼中,“你只在乎飛白輸了,卻根本不去探究飛白為何會輸?”
“少年,如果老夫沒猜錯,你所謂的三十八酒,其實根本就是飛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