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鳳年來到正廳的瞬間,就被很多雙眼睛盯上。
有的目光是審視,來自錦衣衛的人,還有些則很炙熱,全都來自柳如是的好友們,而這些女子如今都是京城各坊各樓的當家名妓。
高鳳年前世經歷過各種場面,是以並不怯場,大大方方朝著主位看去。
男主人方形國字臉,顯得很正派,完全不似陰險毒辣的皇帝鷹爪形象,女的眉眼溫柔,絕色天香。
“鳳年見過陸家大哥,見過嫂子,不請自來,還望恕罪。”高鳳年拱手道。
陸青山眉頭微挑,似笑非笑。
他未說話,坐他下手位的鷹眼男子卻突然道:“安平伯今日是來攀親戚的嗎?”
陰陽怪氣的語調,譏諷的眼神,好似在說:你配嗎?
其他的錦衣衛高層的目光也玩味起來。
高鳳年想起出發前紅姑的交代,自己這趟來是為答謝陸青山之前的援手之恩,但代表的可不僅僅是他自己,還有姐姐。
於是他微微仰起頭,目光斜睨過去。
“我配不配我不知道,得看陸大哥認不認我這個弟弟。但你今日刁難我的事,我會親自跟我姐姐匯報的。”
鷹眼男臉色一滯,原本伸出去想要端酒杯的手也僵了一下,心裡如有神獸飛奔而過。
尼瑪,你是三歲小孩兒嗎,什麽都要告家長?
“好了,你二人莫要像孩子般置氣。”柳如是柔和的聲音響起,一句話就把剛才的不愉快歸結成了“孩子置氣”,笑著道:
“今日既然是我生辰,可否給我個面子,把剛才的不愉快都揭過去?”
“都聽嫂子的。”高鳳年收回揚起的下巴,眉眼間都表現出乖巧,樂的柳如是粉面上笑容更甚。
鷹眼男端起酒杯,“安平伯,是本官剛才說錯了話,自罰一杯。”說完一飲而盡。
高鳳年走過去,端起酒杯給他又倒了一杯,笑著道:“剛才那杯可不算,我明明看到你剛才都端起來了,是準備自飲的,這杯才算罰的。”
說是“罰酒”,可這酒卻是高鳳年親自倒的,代表著他願意盡釋前嫌,是示好的舉動。
鷹眼男愣了下,旋即再次端杯飲下,而後拱手道:“在下錦衣衛同知江龍,今日才知傳言不可信,實沒想到安平伯也是妙人。”
位居首位的陸青山,直到此時才開口道:“來人,給安平伯備座。”
“不用備座了,奴奴願意跟安平伯共處一桌。”
“奴也願意,安平伯且來奴這裡。”
“哎呀,奴這裡寬敞,安平伯坐奴這桌吧。”
陸青山的話剛落下,另一側幾名早目光灼灼的女子便嚷嚷開了,甚至有人迫不及待上前,拉著高鳳年的袖子,往自己的座位上扯。
其他人見狀,自然不甘落後,也起身撕扯。
高鳳年瞬間就被鶯鶯燕燕包圍,直接傻了眼,得虧這些女子力氣不大,否則早把他衣服扯爛。
搞不清楚狀況的安平伯,隻得把目光投向柳如是,高喊道:“嫂嫂救我!”
柳如是哭笑不得,暗道這些姐妹們真是胡鬧,但出身風月場所的她,又很理解她們的行為。
“夠了,你們這樣拉拉扯扯成何體統?”
隨著柳如是一聲斥責,幾名女子才冷靜下來,悻悻然松開高鳳年,只是有大膽還不忘刺撓他一下,朝他拋媚眼。
“安平伯勿怪,我這些姐妹原都是知禮之人,只是你這妙句寫的實在太好,她們太過喜歡,才會亂了行為。”柳如是解釋道,同時揚了揚手裡的紙。
高鳳年這才恍然大悟。
風月場所的女子都愛詩詞,尤其是優秀的詩詞,前世大名明明的柳三變,更是憑借詩詞,混到了逛青樓不花錢,還被倒貼的境界。
等下人安排了座位,高鳳年整理好儀容坐下,笑著道:“得知嫂子過生日,小弟實在不知送什麽禮好,偶然所得半首詩,想著嫂嫂會喜歡,就充作了賀禮,還望嫂嫂不要嫌棄。”
“不嫌棄,非常喜歡,再沒有比這更好的禮物了。”
柳如是道,饒是她性子清冷,此刻也激動的很,可見真是喜歡到了骨子裡。
“嫂子喜歡就好。”高鳳年道,似乎松了口氣。
隨後宴會開始,錦衣衛這邊的人熱衷喝酒,而那幾名女子則分別表演了節目,載歌載舞。
只是她們表演的時候,不時的朝高鳳年拋媚眼,甚至跳著跳著就想往高鳳年懷裡鑽,惹得那些錦衣衛高層眼熱不已。
酒足飯飽,歌舞節目也欣賞完了,錦衣衛的人一起離去。
隨後幾位名妓也相約離開,走的時候又一起湧到高鳳年身前,柔弱的小手在他身上摸來摸去,邊吃豆腐,邊媚眼如絲的拋媚眼,叮囑安平伯,隨後可千萬記得到自家樓裡去,各項服務項目都有,保管讓他滿意。
等鶯鶯燕燕離去,安平伯懷裡已經多了一堆香噴噴的手帕。
對於這種情況,柳如是很是無奈,又怕高鳳年厭煩,就解釋道:
“還請安平伯勿怪,青樓女子若不能出名,很快就會淪為底層娼妓,而若要出名,爭奪花魁,就需要有好的詩詞來捧,是以她們才會這般殷切。”
“嫂子放心,我理解她們,也同情她們,只是我送你的那句詞真是偶然所得,想要再出好詩詞怕是難,所以只能愛莫能助。”高鳳年道。
他腦海裡的詩詞沒有了嗎?
自然是有的,而且都是流傳千古的名句。只是數量有限,需用到刀刃上,讓他拿來取悅青樓名妓,他可不願。
對此,柳如是表示理解,然後便帶著侍女離開了,留下陸青山和高鳳年兩人獨處。
客廳安靜許久,陸青山親自倒茶,推到高鳳年面前,
“今日的禮物很好。有心了。”
“只希望沒給兄長添麻煩就好。”高鳳年道。
他送的禮物,柳如是絕對喜歡,陸青山就不一定了。
陸青山平靜卻深邃的眸子看過去,意味深長道:“你真的不一樣了。”
前身並不知道,當初尋到前身之後,陸青山曾經奉命親自觀察過前身一段時間,確定前身是個胸無大志,極其普通的人。
所以真的認親之後,皇上齊見深封前身為安平伯,意思很明顯,只希望前身能安安穩穩過一生就可以。
也正是因此,當陸青山知道高鳳年在刑部天牢的舉動之後,詫異萬分。
他甚至有一瞬間,很懷疑安平伯換了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