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半時辰後，犯人開始變得暴躁。

　　馬老五腦海裡浮現出犯人撕扯衣服，抓撓手臂和胸口的畫面。

　　接近兩個時辰時，犯人徹底崩潰，拿頭撞牆，

　　一會兒哭喊“長生天保佑”，一會兒大叫“長生天是魔鬼”，哭著求饒。

　　至此犯人的心理已經徹底崩潰。

　　馬老五的眼神炙熱，對安平伯的敬佩之情無以言表。

　　果然伯爺是我輩中人，而且在這條道上走的很遠。

　　他不僅又想起來伯爺說的話“刑訊是門藝術，得優雅”，若有所得。

　　就這時，鄭奇回來了，他嘴角隱隱抽動，看向安平伯的眼神很怪異，隱隱透著一絲驚懼。

　　犯人招供後的第一時間，就有人前來稟告，他沒驚動沉睡中的安平伯，自己先去查看。

　　然後，就看到了讓他心驚肉跳的一幕。

　　原本受盡諸般刑具，卻不松口的用骨頭，如今卻目光呆滯，渾身傷痕。

　　效果這麽好嗎?

　　高鳳年也很詫異。

　　怎麽說呢，小黑屋可是個偉大的發明，但高鳳年前世也沒聽過，能把人搞瘋的。

　　思來想去，可能是滿屋子“長生天”的功勞。

　　“既然人已經招了，就沒我的事情了，告辭。”高鳳年起身準備離開，卻聽鄭奇道:“伯爺，你不想知道審訊的結果嗎?”

　　錦衣衛這麽使勁審訊那蒙族細作，是因為能在邊關倒賣糧食物資的，極有可能是邊軍中的某位重要人物。

　　這件事情一聽就知道是個大麻煩，高鳳年才不想粘上。

　　誰知不等他拒絕，鄭奇已經脫口而出:“跟蒙族做生意的人是北軍副總兵官陳垚。”

　　高鳳年不明所以，此人很出名嗎?

　　“陳垚曾是趙國公呂泰的麾下，也是他的得意門生。”見他茫然，鄭奇解釋道。

　　聽到“趙國公呂泰”幾個字，高鳳年腦海裡立刻浮現出一個身穿紅色裙裝，手持鞭子的傲慢女孩模樣，繼而身上隱隱出來疼痛感。

　　正是當日在城外，用利鞭將前身鞭打至重傷垂死的人，也是趙國公呂泰的親孫女，呂素。

　　倒賣軍糧物資可是重罪，更何況是賣給敵國，其罪堪比叛國。

　　門人弟子犯下這般重罪，作為恩師的趙國公也得跟著吃掛落。

　　呂家要倒霉！

　　想到這裡，高鳳年心裡一陣愉悅。

　　但很快他就覺察到不對勁。

　　怎麽會這般巧，錦衣衛請他來幫忙審訊，審出來的倒賣物資之人，又剛好是跟自己有過節的呂泰的門生?

　　難道是貴妃姐姐為了幫他出氣，跟陸青山聯手炮製出的案子?

　　這個想法很快被他否定了。

　　阿姐有可能這麽做，但陸青山絕對不會。

　　他雖然厚著臉皮喊人家陸大哥，但其實並沒多少交情。

　　陸青山這般精明人物，絕對不會為他，跟如今隱隱為軍中第一人的趙國公呂泰為敵。

　　那麽，陸青山又為何指示鄭奇，將審訊結果告訴自己呢?

　　難道是想拿自己當刀?

　　高鳳年臉上不動聲色，心裡已經閃過諸多念頭，越想越覺得有坑。

　　“鄭百戶，倒賣軍糧物資乃是重罪，是對陛下的不忠，本伯相信，不管牽連到誰，錦衣衛都會秉公處理，追查到底。加油！”

　　高鳳年說的義正言辭，而後毫不猶豫轉身離開。

　　鄭奇呆了下，實在沒想到安平伯會是這個反映，跟他預料中的不一樣啊。

　　而且，“加油”一詞是何意?

　　等他回過神來，想要向安平伯請教，卻發現人已經不見了。

　　“哎，弄巧成拙了呀。”

　　背後突然響起的聲音，讓鄭奇身子一僵，急忙轉身躬身行禮道:“指揮使大人。”

　　“這臭小子還挺警惕嘛。”陸青山沒看鄭奇，揮揮手示意他免禮。

　　鄭奇對指揮使大人的話不能完全理解，不敢胡亂接話。

　　陸青山瞥了他一樣，很是嫌棄。

　　難怪幹了這麽多年，還是個百戶，升不上去。

　　連捧哏都不會當。

　　陸指揮使覺得索然無味，轉身就要離開。

　　“大人。”

　　鄭奇下意識喊了句，陸青山扭著頭看他，沒說話，但給人的意思就是“你還有啥事”。

　　鄭奇又開始舌乾口燥了。

　　“大、大人，倒賣軍糧案還查嗎?”

　　“為何不查?”

　　“牽連到趙國公，還請大人指示，如何查?查到什麽程度?”

　　陸青山徹底轉過身，朝著鄭奇走進兩步，面帶淺笑的盯著鄭奇。

　　他沒說話，只是盯著鄭奇，後者卻汗毛豎起，後背的衣服很快被汗水打濕，情不自禁的咽口水。

　　“鄭奇呀，錦衣衛怎麽查案，還要本指揮使教你嗎?至於查到什麽程度?安平伯不是告訴你了嗎，倒賣軍糧還是重罪，對視陛下的不忠，得……一查到底。”

　　終於在鄭奇快要扛不住的時候，陸青山開口道，語氣溫和若春風。

　　末了，他還學著安平伯的樣子，右手握拳朝鄭奇振臂道:“加油！”

　　待陸青山的身影消失， 鄭奇身體一軟差點跌倒。

　　旁人都說陸青山像書生，只有錦衣衛自己人知道，自家指揮使大人的恐怖。

　　回家的路上，高鳳年複盤整件事情。

　　今日的事情，應該不是阿姐的手筆。

　　如果阿姐真要這麽做，絕對會提前跟他通氣。

　　不是阿姐，就只能是陸青山了，只是他想不通陸青山這麽做的用意。

　　“說起來，前身被呂素打成重傷，親手送進刑部天牢，貴妃娘娘不可能不報復回去，但好像沒聽說過她的報復舉動。”高鳳年心裡想著。

　　可他並不知道，就在他被釋放的當天，趙國公夫人就攜帶重禮進宮，想要向貴妃娘娘賠禮道歉，卻根本連面都沒見到。

　　麗正殿的大太監向她傳遞了貴妃的意思，賠禮要用誠意。

　　什麽是誠意呢?

　　就是讓呂素入安平伯府當婢女。

　　趙國公夫人當即變色，堂堂國公府嫡女，豈能入小小的安平伯府當婢女，這是要將國公府的臉面按在地上摩擦。

　　趙國公作為當朝軍中第一人，還是實權派，國公夫人也不是沒有脾氣的，當即轉身離開。

　　說到底自家孫女是仗義出手，其舉動完全是正義的，再則安平伯不是沒死嗎?

　　她不相信，貴妃娘娘真能拿趙國公府如何。

　　可她沒想到，貴妃娘娘拿趙國公府沒法子，不代表拿呂素沒法子。

　　娘娘放出了話，呂素要麽入伯府為婢女，為麽青燈古佛一輩子，這輩子她休想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