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有一本大帳簿,大到你無法想象的地步。
上至宇宙恆星,下至風沙微塵,錙銖不遺,每一筆都記錄在案。
這本帳簿它是矛盾的集合體,它是無形的,又是有形的。它被藏在世界最隱秘的角落,又落於茫茫塵海之間。它擁有世間最高等的神秘,能賜予人無限的力量,又普通如泥沙,一文不值。
在西方,它被稱為【阿卡夏之書】,恆河稱它為【大梵天】,而東方道家則尊其為【道】,它居於萬事萬物的頂點,執掌世間一切因果輪回,至上的存在。
然而,有一樣事物,一個人,卻不在這泱泱的命運大潮之中,他的存在虛無縹緲,相比起這個世界,實在是太過微妙和脆弱了。
他就是空求子。
“空醬,真的不要緊嗎......”
黑夜籠罩天幕,重重的山脈猶如天際的剪影,在幻想鄉一個不起眼的角落之中,神綺和空求子正立於此。
不過道人此刻的情形可不太好,他的身體就如同亡魂一樣呈現出了半透明的狀態,並且其程度隨著時間的推移還在不斷加劇,不但如此,道人的精神狀態也很萎靡,臉上帶著深深的困倦,眼皮不斷的打戰,似乎十分的嗜睡,但又皺著眉頭,不斷的揉著自己的眼眉,一副痛苦的模樣。
神綺看著他這個樣子,也是擔心得不得了,她不由皺了皺眉頭,說道。
“要不我還是將你送出去吧,這幻想鄉的結界雖然精妙,但還是難不倒我的。”
她知道道人現在這麽虛弱的原因,也知道怎樣解決,總而言之只要讓道人脫離幻想鄉的范圍就行了,十分的簡單,只是......
“沒關系的,莉莉絲。”克服著倦意,道人他勉強笑了笑,“現有的存在,勉強還能夠再支持一會,撐到儀式結束應該是沒有問題的,那時候貧道在幻想鄉中的真名也該刻下來了。”
“真名嗎......”喃喃著道人口中的詞匯,神綺有些擔憂,低頭想了想,還是忍不住問道:“空醬,你真的打算在這裡刻下真名嗎?”
真名,相當於事物在世界中的身份證,只有真名存在,才能代表這個事物存在,並通過它對世界發展因緣,聯系其他事物,最終形成世間百態。
而喪失了真名,那麽這個事物對於世界來說就是不可辨認的,是危險的未知,世界會強行切斷一切與他的聯系,讓他無法再對世間任何事物產生因緣,最直觀的表現就是......
“嗚......”又是一陣昏昏沉沉的乏力感,潮水般的湧來,道人低哼了一聲,一沒站穩,身體便向著一邊歪下。
驟然的失重感中,道人下意識的向著旁邊的樹乾伸出手去,但那半透明的手一下子就沒入了褐色的樹皮中。
“空醬!”
幸好一直在旁邊擔心注視的神綺手疾眼快,一把扶住了道人,才讓他沒有一頭栽在地上。
就是這樣,存在感不斷的削減,對外物的作用越來越小,最後當存在歸於零的時候,也就是他徹底消失的時候。
本應該是這樣的,但道人終究是道人,在習得道法之後,他花了十年,期間不斷使用各種手段拖延消減的速度,終於在消失前另辟蹊徑,找到了對抗世界的辦法。
......雖說是用了“對抗”這樣帥氣的字眼,但實際上稱之為“欺騙”或許更好,利用道家修為強行突入世界的核心,然後再上面銘刻一個虛假的真名,以此來代表自己的存在,這就是道人的方法。
說起來容易,但做起來難,世界的核心豈是那麽容易進入的,欺騙世界又是何等的大膽之舉,道人在那十年間一共嘗試了五次,前四次全部失敗,有兩次差點就被天譴撕成了碎片,最後靠著天地雙魂的助陣才終於成功。
“空醬......”看著迷迷糊糊的道人,神綺只有盡力扶著他,然後擔憂的說道:“我不得不再提醒你一遍,如果你在這裡留下真名,那麽你千年之前的努力就全將白費,而且再也無法離開幻想鄉了哦,最重要的是,如果你失敗了......”
“我明白,貧道明白......”甩了甩頭,似乎恢復了清明,道人勉強站了起來,他看著神綺臉上的擔憂,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她的腦袋,露出了一個有些虛弱的笑容,“不必這樣悲觀啦,天道雖大,但它有千萬化身,那些化身中也是分三六九等的,當初貧道對付的是創世青蓮都成功了,幻想鄉再大,也比不過七條龍脈養育的華夏天道吧......”
“可是.......”
“好了,不必再多言了。”打斷了神綺的話,道人拒絕了神崎的好意,“貧道有必須留在這裡的理由,不僅僅是因為和那位妖怪賢者的約定,更重要的是,我覺得在這裡看到了一絲希望......”
他抬起頭來,注視著漆黑的夜空,這裡有著外界無法再見到的璀璨星空。
頓了頓,他目光閃爍著,似乎想說什麽,但最後還是搖了搖頭,什麽也沒說。
轉過頭去,他向神綺問道:“算了,先前囑咐的事情辦好了嗎?”
“......兩個小時前就辦好了啦,雖然要完全瞞過那幾位的神識有些困難,但如果僅僅只是把那個術式推行到一半的話倒也不是什麽難事。”皺了皺眉頭,顯然神崎對他沒有說出來的後半句話十分感興趣,但看著道人現在的樣子,心軟的她也沒有強行過問,從口袋中掏出了一座小巧的十字架,遞到了道人手中。
“呵呵,對於西洋的法術貧道終究還是門外漢,還是交給專家妥當啊!”感歎著,道人包裹著靈力將十字架收了起來,然後取出了幾張符紙。
“不過接下來就是貧道的主場了,時間不多了,趕緊開始吧。”
從袖口中掏出了浮塵,對著虛空一指,一張黃巾法案便出現在了空地上,上面擺滿了香爐符紙,還有一盆水,一簸土。
道人按了按眉心,然後集中起精力來,口中念出了咒語。
“東海之神禺猇、南海之神不廷胡余、西海之神弇茲、北海之神禺彊。辟開天下之水路。”
四張符書落入了法案的四角之中,伴隨著道人的咒語,上面的朱紅一一亮起,在黃紙後,隱隱約約的可以看到四隻巨獸的身影。
嘩啦一聲,法案上呈著地水突然分了開來,違反物理常識的向著兩旁湧去。
“東嶽大帝,遣派鬼神,南嶽大帝,四轄諸荒,西嶽大帝,造天地器,北嶽大帝,疏通水禍,中嶽大帝,恩澤黃土,開辟天下之大道。”
道人按著劍訣向著天空指去,一股磅礴的靈力隨之散開,轟然中,簸箕中的土向四周飛濺,堆積在五芒星的五個角上。
又是五道符書飛出,貼在土堆上,爆發出了青色的光芒,其中五位華冠老者的身影隱約可見。
他們向著道人的方向做了一輯,然後悄然隱下。
道人看到了,微微的點了點頭,然後猛然向前一擊,厲聲說道。
“掌神門之金烏,棲扶桑之神樹,我已取得天下水神之允,天下山神之答,此乃上道禦令,還不速速開道!!”
他的怒吼剛落下,幾案上的一尊金鳥雕像就睜開了眼,它發出了一聲清脆的鳴叫,然後向著天空飛去,金黃的尾翼在空中留下了一道灼熱的痕跡。
道人猛地一睜眼,手向空中一揮,拋出了無數的符紙,它們似乎被無形的力量束縛著,一張張的累在一起,最後化作了一把長劍。
道人看著長劍,然後又從懷中掏出了一塊美麗的翡翠令牌,他將它按在了長劍的劍尖上,沿著劍刃一劃而下。
摩擦著令牌,黃色的符紙被鍍上了一層熒光,而那令牌也在整把劍被熒光籠罩後消散了。
看著隨風而去的翡翠令牌,道人的臉色有些肉痛,但現在也顧不了那麽多了,握住劍柄,他然後狠狠向著金黃的痕跡斬下。
“兵擦——”
像是什麽被打碎了一樣,傳出了破碎的聲音,被符紙劍切過的痕跡猛地一收縮,然後轟然漲開。
熾熱的能量向著四周湧去,在眼看就要淹沒因施法而無法動彈道人的時候,一道純淨的魔力之風出現了,它猶如銅牆鐵壁,將凶猛暴躁的能量波動攔在了道人面前。
神崎扶住了脫力的道人,在確定道人沒事後,她看向身前。
在那裡,仿佛是門扉打開一般,灼熱痕跡後,既非絕望的黑色,也沒有純潔的白色,而是一片虛無,沒有任何色彩的虛無。
“好了,神門已經成功開啟了。”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水,道人推開了神綺的攙扶,“不用管我,快點構建天梯,迎諸位神明的神體下來......”
就在這時,一道陌生的氣息出現在了這裡。
冰藍色的微風拂過,為周圍的花草樹木鍍上了一層薄冰,也讓著深冬的嚴寒更加凍徹心扉。
“呀!真是一場好戲呢,沒想到剛醒過來就能看到這麽精彩的劇目。”
爽朗的笑聲,暢懷的感歎著,冰藍的月色下,不知何時飄起了小雪,那美麗身影就立於那晶瑩的畫面之上,猶如嚴冬的女神一般。
道人看著不請自來的客人,有些不解,有些疑惑,直覺告訴他,他似乎認識他,又似乎不認識。
片刻之後,似乎是回想起了那股熟悉感的來源,一個小小的身影浮現在了他的腦海中,不由驚訝地說道。
“啊,難道你是......”
“嘛啊,不介意的話,也讓我摻一腳如何?”
深色的圍巾下,六枚冰翼猛地一張,某人的笑容無比瀟灑。